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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於瓊說話之間,寨門已被撓鉤拖翻。
原來甘寧率一百騎,本就容易隱藏行跡,又仗著遊擊在外的優勢,當先殺入烏巢,四處放火,鼓譟聲勢。
一時間,喊殺聲震地,火光沖天。
淳於瓊方被士卒喚醒,今見如此一幕,怎不大驚?
黑燈瞎火之間,也不知有多少漢軍殺入,更聽聞烏巢之外,廝殺一片,隻見夜色之中,人影重重,刀光交錯,互相砍殺,更分不清是敵是友。
淳於瓊自知此必是漢軍來襲,他勉強醒了醒酒,當即打出旗號,收攏軍隊,欲先指揮烏巢守軍,絞殺寨內之敵,再顧寨外之事。
......
甘寧此番帶來的兵馬隻有百騎,眼見淳於瓊整頓了軍隊,就朝他們絞殺而來。
甘寧乃大喝之,“賊兵在後,諸將隻顧奮力向前,不得回首!”
於是百人追隨在甘寧之後,無不爭先掩殺。
一霎時,烏巢之中又是一陣火焰騰起,煙迷四野。
窮追猛趕了好一陣,淳於瓊終於將甘寧等人堵在一處合圍,這才發現寨中來敵居然隻有百人,而自己卻拖著整整近萬守軍與之周旋許久,顯然貽誤了戰機,怎不追悔莫及!
果不其然,冇等淳於瓊朝甘寧軍發起攻勢,便聽後方數聲鼓響,漢軍齊呼之!
“幷州刺史高乾已死,汝等援軍已滅,烏巢已陷死地,再不歸降,更待何時?”
“魏軍將士們,汝等死到臨頭,莫不是要為了那微薄軍餉而捨身取義?
還不繳械投降,待加入漢軍之後,我漢軍福利遠勝魏軍,汝等當亦有聽聞。”
“自出壽春,所向無敵,魏王不堪一擊,覆滅就在眼前!”
......
那高懸在漢軍旗幟之上的高乾頭顱,以及那一聲聲此起彼伏的呼喊,徹底動搖了魏軍軍心。
趁此時機,便見東西南三麵,各有一將領兵殺來,正是張繡、陳到、徐盛是也。
三人雖分作三個方向,然目標直指淳於瓊首級,一路殺奔過來,所過之處,勢如破竹!
淳於瓊急忙引兵去擋,然而才擋住了這三將片刻,正北方那支已被合圍在中心,隻有百人的甘寧軍,竟也戰意不倒,在甘寧身先士卒的率領下,發起決死衝鋒,同樣直奔淳於瓊而來。
霎時間,烏巢一片大火,魏軍軍心動搖,四大漢王義子,四麵圍殺之局!
淳於瓊苦笑一聲,心道一聲,“魏王,末將今日儘忠了!”
念及至此,他也不再遲疑,在調兵拖延住張繡、陳到、徐盛三人的間隙,他率領剩下還能調動的五百親衛騎兵,一齊殺向此時勢力最為薄弱的甘寧。
不想得見淳於瓊率軍朝自己殺來,甘寧不禁反喜,道了一聲“好”字。
“來得正好!
今日便以汝之首級,揚我之功業!”
說時遲,那時快,甘寧提刀正麵對上了淳於瓊,兩馬相交,二人刀來刀往,戰作一團!
才一交手,淳於瓊便心下一驚,暗道漢王義子之名,果真名不虛傳,憑自身本事,隻怕絕非甘寧對手。
所幸他帶來的兵馬比甘寧多上不少,有著親兵隨時援助支援,倒也勉力同甘寧鬥了個旗鼓相當。
可時局至此,淳於瓊已知自身時間所剩無幾,畢竟此刻烏巢之中的守軍,軍心大亂,士氣百不存一,那些被調去抵擋徐盛、陳到、張繡三人的兵馬,也不知還能支撐幾時。
一旦這三處之一若被攻破,再有一位漢王義子殺來,自己必死無疑。
心下發狠,淳於瓊乾脆捨棄防禦,以傷換傷之下,招招奪命,顯然明知必死,欲以自身之命拚死甘寧!
甘寧是什麼樣人?
跟他鬥狠?他隻會比你更狠!
眼見淳於瓊一刀直往自己心口刺來,甘寧冷笑一聲,竟避也不避,同樣一刀往淳於瓊脖頸斬去。
二刀交錯而過,隻聽一聲金鐵交鳴之聲,淳於瓊的刀鋒竟在甘寧的胸甲之上劃出一道奪目火星,隨後便在他眼底濃烈的不甘中,一顆大好頭顱滾落!
隨著這幾年漢國的發展,連袁術麾下的親衛騎軍,都能有一千五百騎重甲,這類上好的甲冑,雖然不能說人手一件,但像甘寧這樣的漢王義子,自是不缺。
而隨著淳於瓊身死,烏巢戰局已定,在漢軍的呼喝勸降之中,此地戰事逐漸平息。
眾人驅趕著投降魏卒將能帶走的糧草物資裹攜,餘下帶不走的糧草儘皆燒絕。
霎時間,烏巢方向大火彌天及地,火光映紅了半片穹天!
遠遠觀望到這一幕的官渡戰場之上,漢魏兩方之人心,俱是一變!
卻說袁紹指揮大軍之時,忽見正北火光滿天,哪還不知是烏巢有失,急召群賢問計,商議遣兵往救。
郭圖乃出言曰:“不可!
烏巢既已有失,此時再救,如何還來得及?
何況先前王上已派高乾領五千騎兵往救,若高乾亦敗,則待我等率步卒趕到救援之時,隻怕漢賊早已退走,而烏巢糧草皆焚,救之何益?”
袁紹聞言,心疼自家糧草,怎不捶胸頓足,怒斥之!
“隻恨高乾無用,命他前往馳援,卻連擊退賊兵都不能。
今顏良、文醜不在,麾下俱是此等無能之將,如之奈何?”
沮授見此,乃出言勸之:
“王上何出此言?
高乾非無名之將,淳於瓊亦非無能之人,今他二人合計兵力,共一萬五千人,漢軍若要擊潰他二人之聯手,出動之兵力定然不少。
隻恨國中人力物力皆不及漢國,此戰若敗,非戰之罪也。”
他說著,也是一聲長歎,“事已至此,官渡敗局已定,王上不如分兵斷後,緩緩撤回黎陽,再做打算。
若是再做拖延,士卒見烏巢火起,而人心思變,疑百萬大軍之事,使虛張聲勢之謀就此戳破。
則大軍潰敗,就在眼前,覆滅之禍,由此而始。”
“何至於此?”
袁紹咬著牙,眸光死死盯著南方,“沮公果無良謀乎?若有反敗為勝之計,國中大事,孤必以汝為首,今後言聽計從,你我君臣相得,再謀大業。”
沮授:“......”
他是真心累了,每當己方占據優勢之時,自己的計策,袁紹是一個也不聽,而每當己方陷入絕境了,他又要開始對你言聽計從。
這都陷入絕境了,我還能有什麼好計策能用呢?
反敗為勝?
這等絕境翻盤之計策,一次、兩次還可以,你次次都要,誰又能為之呢?
見沮授都陷入了沉默,袁紹眼中悲意更甚,他心知自己這一退,退的不止是魏軍,更是將自家那兩位盟友賣了。
一旦冇有自己這邊“百萬大軍”的聲勢牽製,漢中與西涼之局勢定然生變,所謂的三王之盟不攻自破,將來恐怕也再無這等舉天下之力,共抗術賊之良機。
恰此時,隻聽郭圖挺身上前,為之出謀曰:
“王上莫急,若要扭轉乾坤,也非絕無可能。”
袁紹神色一喜,冇等他催問,郭圖已為之娓娓道來。
“正如沮公所言,在淳於瓊及高乾兩人聯手,內外夾擊的情況下,漢軍猶能攻破烏巢,調派之兵力定然不少。
此時是我軍危急存亡之時,卻亦是漢軍在官渡這正麵戰場最為薄弱之刻!
今若發起衝鋒,傾全軍之力,決死一戰,若能攻破漢軍大營,則此戰之勝敗,猶未可儘知也!”
“這......”
聞聽郭圖此計,知是孤注一擲,以決勝負之舉,袁紹也不由猶豫三分,沮授見此,忙出言急勸!
“王上萬萬不可,若依郭圖此計,必陷王上於死地也!
今日暫敗撤軍,迴轉黎陽之後,猶有將來之事!
如若殊死一搏,一旦戰敗,恐再無東山再起之機也。
況乎今漢強而魏弱,焉能以累卵之力而同頑石決死乎?”
“沮公所言,也有道理。”
袁紹微微頷首,卻仍在猶豫,就此戰敗撤軍,則此前付出的一切全功儘棄,而承受此戰之莫大損失,再言鎮守黎陽以固河北之事,也不過時間早晚,塚中枯骨耳。
可若依郭圖之言,捨命一搏,他卻實在無有把握。
正自猶豫不定間,忽有士卒來報,言說:
“王上!
今漢軍齊呼烏巢被襲,糧草儘焚之語,更言所謂的百萬之眾,不過是虛張聲勢,否則若得重兵把守,烏巢焉能被劫?
我軍軍心動盪,眾皆心生疑竇,趁此之機,漢國大將軍紀靈,持三丈火焰長刀,再現神人之姿,立於大舟之上,率軍衝擊北岸防線,士卒多有驚怖潰逃者!”
沮授聞之伏匐地上,叩首而悲呼!
“此戰已不能勝,若不速撤,大軍儘歿,王上請早做決斷,萬勿遲疑!”
事已至此,便連郭圖也不敢言再戰之語,袁紹也隻得慘然而笑,乃下令曰:“撤!”
又傳令劉備、張飛,領兩萬兵馬斷後,阻截漢軍追兵。
不想軍令下達,又聞人來報!
“回稟王上,劉備、張飛望見烏巢起火之時,已率麾下新收之心腹三千人,捨棄大軍,奔北而逃,我軍防線,就此潰敗。”
“什麼!
我於汝窮途末路之際收留於你,大耳賊,汝安敢負我!”
袁紹氣得暴跳如雷,然此刻亂軍之中,更有漢軍殺來,也實在顧不得追拿劉備之事,他不得已之下,隻得另外調派兵馬攔截斷後,自領潰兵逃往黎陽。
是夜,漢軍窮追不捨,魏兵丟盔棄甲,沿途追殺數十裡,所獲之物資不計其數!
袁紹所謂的“百萬大軍”,一戰覆滅,九州震動,天下嘩然!
世人皆言,不愧是鬼神莫測郭奉孝,漢王麾下第一謀主,談笑間使百萬大軍灰飛煙滅!
......
另一邊,漢中。
此刻曹操為眼前難解難分的陽平關戰局而頭疼難耐,正小口啜著湯藥,然身上之疾能解,心中之憂又何以止息?
他當下之局麵,已因孔明之謀而陷入死局,所以能期待者,唯有外力破局,此時每日等著西涼和官渡的書信傳來,隻盼著兩位盟友能給足壓力,使漢軍不得已而抽兵撤退。
此時卻見荀攸臉色煞白,倉皇來報!
“主公大事不好!”
這會的曹操還不知道局勢的嚴峻性,一邊喝著湯藥,一邊笑問之曰:
“公達何故這般慌張?
眼下吾等已陷僵局,我們動不了,諸葛孔明同樣動不了,都已至這般境地,又還有何事能動搖你我之心呢?
每臨大事當有靜氣,愈是此等危局,吾等愈要堅守本心,唯有你我不曾為之動搖,軍心才能穩固。”
荀攸:“......”
荀攸表情古怪的看了曹操一眼,將手中軍報遞上,語氣幽幽。
“主公請看。
此乃官渡發來的最新軍報,其言曰:
【奉孝一計平天下,百萬大軍終成空!】”
“什麼!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曹操神色大變,手中湯匙都失手掉在地上,忙搶過軍報觀瞧,神色愈發難看。
當得知魏軍再一次兵敗官渡,百萬大軍灰飛煙滅之時,他恨不得殺了袁紹的心都有了。
“袁本初!
汝不會帶兵,何不將兵馬給我?
重蹈覆轍,兩次兵敗官渡,冀青幽並四州之地,何為汝這蠹蟲竊之?
無能!愚蠢!
我漢室複興之業,竟毀在汝這虛名之徒上!”
曹操心知自己完了!
前不久馬騰才發來書信,言說他在西涼麪對漢王主力岌岌可危,此刻就連他們聯盟之中最有實力的袁紹也又一次兵敗官渡。
所謂的三王聯盟,共抗袁術,已然名存實亡。
那麼他繼續在陽平關這裡和孔明耗著,不過等死而已,若始終在這裡動彈不得,一旦等袁術解決完其他地方,調兵過來相助孔明,則己方必死無疑。
事已至此,已然不是繼續心疼嚴顏、張任那邊的八萬益州軍,擔憂他們可能會倒戈降漢之時,當己身麵臨生死存亡之際,曹操顯然要比袁紹果決許多。
及時止損,就在此時!
不過,儘管他心中已有拋下嚴顏、張任以及益州軍,保全自身迴轉蜀地平息內亂之心,但在做這件事時,顯然不能就此表現出來,以免令嚴顏、張任二人心生警覺,從而就此降漢。
曹操眼底眸光一冷,心中已有決斷,此番即便要走,也要將拋下這支益州軍的利益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