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根引線同時燃盡。
轟——!
震耳欲聾的爆響撕裂了江麵的平靜。
一百團濃烈的白煙從徐州樓船的船舷邊噴湧而出,瞬間將三十艘戰船籠罩。
數以十萬計的碎鐵片、生鏽的鐵釘和粗鐵砂,在火藥的狂暴推力下,形成了一道扇形的金屬風暴,迎麵撞進一百步外的荊州水軍陣列。
蔡瑁瞪大了眼睛。
他引以為傲的水軍前陣,那排列得密密麻麻、正準備放箭的數千名弓弩手,就像被一把看不見的巨大鐮刀攔腰掃過。
“噗噗噗——”
鐵釘撕裂皮甲,碎鐵片切開血肉。
最前排的十幾艘荊州鬥艦上,血霧驟然炸開。
數以百計的士卒連慘叫都沒發出來,便如同割倒的麥子一般成片倒下。
堅硬的船舷擋板被打得木屑橫飛,千瘡百孔。
幾根主桅杆被密集的鐵砂掃過,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轟然倒塌,砸進江水裏。
一輪齊射。
荊州水寨的第一道防線,被硬生生清空了甲板。
瞭望塔上,劉備倒吸一口涼氣,雙手死死抓住欄杆,指節發白。張飛張著嘴,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那是人力無法抗衡的殺戮方式。
蔡瑁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他打了一輩子水戰,從沒見過這種隔著百步就能把人打成篩子的妖法。
“妖術……這是妖術!”蔡瑁聲音發顫,拔出佩劍嘶吼,“後陣壓上去!艨艟衝撞!絕不能讓他們靠岸!”
“蔡都督!不可!”
一隻手按住了蔡瑁握劍的手腕。
諸葛亮。
這位年輕的書生此刻臉色微白,但他那雙眼睛卻出奇的亮。死死盯著江麵上正被白煙籠罩的徐州艦隊。
哪怕是第一次見到火器,諸葛亮的眼神中也沒有慌亂。
“先生,那是什麼怪物!”劉備急問。
“不是怪物,是火藥與生鐵打造的奇巧機關。”
諸葛亮語速極快,指著徐州戰船的方向。
“都督仔細看!他們放完那陣鐵雨後,陣型停滯了!甲板上的士卒正在用長桿清理鐵桶內部。
這說明此物威力雖大,但不可連發,需要時間重新填裝!”
蔡瑁一愣,定睛看去。果然,徐州艦隊的攻擊出現了停頓。
“現在添兵壓上去,隻會變成他們下一輪的活靶子。”
諸葛亮一把拿過蔡瑁手中的令旗。
“風向偏北。徐州船隊處於下風口。”
諸葛亮揮動令旗,聲音果斷:“傳令前寨!放棄那十幾艘被毀的鬥艦。
把船上堆滿乾柴膏油,點火!砍斷纜繩,讓著火的空船順流撞向徐州艦隊!”
“他們船體大,掉頭慢。一旦被火船纏住,鐵桶再強也擋不住火勢!”
壯士斷腕,借風用火。
在目睹了跨時代的武器洗禮後,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諸葛亮就敏銳地抓住了火器的裝填間隙,並給出了最致命的反製戰術。
蔡瑁如夢初醒,連連點頭:“快!按孔明先生說的辦!放火船!”
……
江麵上。徐州主艦。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
高順正有條不紊地指揮陷陣營清理炮膛,重新裝填火藥和碎鐵片。
楚烽站在船頭,看著對麵水寨的動靜。
他以為經歷過這一輪虎蹲炮的屠殺,荊州水軍會直接炸營崩潰。
但這群人隻亂了一陣,前排那些滿是屍體的戰船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緊接著,十幾艘燃燒的火船被砍斷纜繩,藉著北風和水流,筆直地朝著徐州艦隊撞了過來。
“反應真快。”楚烽挑了挑眉。
虎蹲炮打的是散彈,殺傷人員一流,但打不沉船。
麵對無人駕駛、順水衝來的火船,這玩意兒毫無用處。
“主公!對麵的火船過來了!”孫尚香快步走上前,“距離太近,我們樓船笨重,來不及全部避開。
要不要把青銅大炮推出來,把它們炸沉?”
“不用。”
楚烽壓根沒打算在這跟荊州水軍死磕。
三十艘船,打不贏夏口三萬水軍。他來這裏的目的隻有一個。
楚烽目光掃過水寨,鎖定了停在邊緣區域的三艘大商船。
那是被蔡瑁扣押的、裝滿硝石和硫磺的徐州貨船。
“高順!”
楚烽拔出環首刀,向前一指。
“帶兩百兄弟,換小艇!趁著他們的注意力全在火船上,從側翼摸過去,把我們的貨船搶回來!”
“屬下明白!”
高順一揮手。兩百名身披輕甲的陷陣營精銳迅速順著繩索滑下,落入早已備好的走舸中。
小艇如離弦之箭,貼著江麵,藉著濃煙的掩護,直插水寨側翼。
“尚香。”楚烽轉頭看向孫尚香。
“在!”
“命令艦隊右轉舵!前陣變後陣。避開火船,拋射鉤索拉住商船。
一旦高順得手,立刻順流撤退,絕不纏戰!”
沉重的樓船開始在江麵上艱難轉向。
十幾艘荊州的火船擦著徐州艦隊的邊緣駛過。
有一艘火船撞在了側翼的一艘樓船上,火苗順著船舷往上竄,但很快被徐州水兵用沙土撲滅。
水寨側翼,廝殺聲驟起。
蔡瑁派去守衛商船的幾百荊州兵,哪裏是高順這群亡命徒的對手。
兩百陷陣營隻用了半炷香的時間,就砍翻了守衛,奪下了商船的控製權。
“主公!船到手了!”
高順站在商船甲板上,一刀砍斷固定在木樁上的粗大纜繩。
“撤!”楚烽毫不戀戰。
徐州艦隊的陣型已經完成調整,幾十根粗大的繩索丟擲,精準地套住了那三艘裝滿原料的商船。
三十艘樓船扯起滿帆,拖拽著商船,順著江水浩浩蕩蕩地向東退去。
來得快,去得更快。
沒有陣前放話,沒有拖泥帶水。砸完場子,拿回東西,轉身就走。
瞭望塔上。
蔡瑁看著漸漸遠去的徐州艦隊,氣得一拳砸在欄杆上。
“欺人太甚!楚烽小兒,當真欺我荊州無人!”蔡瑁咬牙切齒,“傳令水軍,全軍出寨,給我追!”
“都督息怒。追不得。”諸葛亮再次阻攔。
“孔明先生,他搶了我們的水寨,殺了我們的人,就這麼放他走?”劉備也覺得臉上掛不住。
“主公,蔡都督。”諸葛亮望著江麵上越來越小的船影,聲音凝重。
“楚烽此舉,不是為了開戰,而是為了示威。
他用那種前所未見的火器,破了我們的兵力優勢,卻又在佔盡上風時果斷撤退。此人不簡單。”
諸葛亮轉過身,看著一片狼藉的前寨,和那些被打成蜂窩的船隻。
“若我們追出夏口,到了開闊江麵,他的火器沒有了水寨地形的限製,殺傷力隻會更大。
真拚起來,荊州水軍即便能贏,也是慘勝。”
蔡瑁沉默了。他雖然憤怒,但也知道諸葛亮說得對。那種鐵雨洗甲板的恐懼感,他現在還心有餘悸。
“那我們扣押硝石的計劃,豈不是落空了?”劉備嘆了口氣。
“不算落空。”
諸葛亮搖了搖羽扇,眼中沒有絲毫挫敗感。
“楚烽今天親自來搶貨,恰恰證明瞭我的推斷是對的。
徐州的命門,就在那堆黃白之物上。沒有外來的原料,他那些鐵桶就是一堆廢鐵。”
諸葛亮走到案幾前,提筆蘸墨。
“他今天能搶回三艘船。但他搶不回整條商路。”
“我要修書一封給江東孫權。再修書一封給許都的曹操。”
諸葛亮落筆極快,字跡冷厲。
“楚烽的火器越強,曹操和孫權就越睡不著覺。我們荊州不需要和他硬碰硬。
隻要三家聯手,徹底封死徐州的水陸商道。
不出半年,楚烽手下的十幾萬大軍,連一口鐵鍋都打不出來。”
劉備眼睛一亮:“先生此計,乃釜底抽薪!”
江麵上。
楚烽站在船尾,看著夏口水寨的輪廓逐漸模糊。
這三艘船的原料,足夠黃月英用上三個月。徐州短期的危機解除了。
但他心裏很清楚,今天這場仗,隻能算是個平局。
諸葛亮那幾手果斷的火船戰術,讓他收起了最後的一絲輕敵之心。
在這個時代,頂級謀士的戰場嗅覺是致命的。
武器的代差,掩蓋不了戰略上的被動。
“主公。”孫尚香走到楚烽身邊,“東西搶回來了。但江東和荊州的封鎖線還在。
以後我們的商船,寸步難行。”
楚烽點點頭。
諸葛亮卡住了徐州的脖子。靠武力硬搶,隻能解一時之渴,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要破諸葛亮的貿易封鎖,就得找一條他們三家都管不到的新路子。
“回彭城。”
楚烽轉身走向船艙。
“告訴甄宓,把地圖往北看。既然中原和江南不跟我們做生意。”
“我們就去賺鮮卑人和烏桓人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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