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刺史府。
快過年了。院子裏的積雪掃得乾乾淨淨,廊簷下掛上了紅燈籠。
楚烽坐在火盆前,手裏拿著一把鐵簽子,慢條斯理地烤著幾塊鹿肉。
肉脂滴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香味四溢。
“砰!”
正堂的門被用力推開。
一陣冷風卷著雪沫子灌了進來。甄宓連大氅都沒披,手裏攥著幾卷帛書,快步走到楚烽麵前。
她向來從容的臉上,此刻佈滿寒霜。
“主公,出事了。”甄宓把帛書拍在桌案上。
楚烽翻了翻烤肉:“商會又缺錢了?”
“比缺錢更糟。我們的貨被扣了。商路斷了。”
甄宓深吸一口氣,快速彙報:“今天早上接到的飛鴿傳書。
商會去蜀中採購硝石和硫磺的三支大船隊,在途經荊州夏口水域時,被荊州水軍連人帶船全扣了。”
楚烽烤肉的手停住了。
硝石和硫磺。這是黃月英製造火藥的核心原料。
徐州不產這些,全靠甄宓的商隊從蜀中和漢中高價收購,順長江運回來。
“藉口是什麼?”楚烽問。
“荊州水軍都督蔡瑁發了公文。說懷疑我們的船隊夾帶兵器,資助江夏水賊。要扣押嚴查。”
甄宓咬著牙,“他們連貨帶船封在水寨裡,我們派去交涉的管事,連蔡瑁的麵都沒見著。”
楚烽放下鐵簽子,拿毛巾擦了擦手。
蔡瑁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生意人。徐州商會每次過境都沒少給他塞錢。
他沒理由突然撕破臉,去扣徐州的軍用物資。
事情不對勁。
沒等楚烽開口,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孫尚香穿著一身輕甲,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剛截獲的情報!”孫尚香將一封密信遞給楚烽,“江東孫權下了嚴令。嚴禁江東境內任何商賈向徐州出售銅鐵。
違者,誅三族。江東的水軍也在柴桑一帶水域拉開了封鎖線,不準徐州商船靠岸。”
堂內安靜下來。
荊州扣船,江東封江。
兩家就像商量好的一樣,一左一右,死死卡住了徐州長江航線的咽喉。
楚烽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擊著桌麵。
徐州地勢平坦,產糧產鹽,但唯獨缺礦。
黃月英的兵工廠現在就像一隻吞金獸,一天沒有原料進賬,造炮的進度就會停滯。
沒鐵造不出炮管,沒硝石配不出火藥。
虎蹲炮再強,沒彈藥就是一堆廢鐵。這招直接打在了徐州的七寸上。
“蔡瑁沒這個膽子,孫權剛吃過我的虧,也沒理由這麼快就主動挑釁。”楚烽看著孫尚香,“荊州和江東,最近有什麼人走動?”
孫尚香回想了一下:“江東使者諸葛瑾,前幾天剛從我們這回去,路過荊州時,去了一趟夏口。”
“夏口現在是誰駐紮?”
“劉備。”孫尚香回答,“劉表為了防備江東,把劉備從新野調到了夏口協防。
探子說,劉備身邊多了一個搖羽毛扇的年輕書生,好像叫……諸葛亮。是諸葛瑾的親弟弟。”
楚烽笑了。
原來是這位爺出山了。
楚烽站起身,走到地誌圖前。看著長江中遊那一段被標記出的紅線,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不愧是諸葛武侯。
一出山,不跟徐州拚兵力,不玩陣前鬥將。直接利用親戚關係和兩家諸侯對徐州的忌憚,玩了一手漂亮的貿易壁壘。
諸葛亮看得很準。徐州武力強盛,但底子薄,對外部資源的依賴度太高。
隻要掐斷物流,徐州的戰爭機器就會自己停轉。
陽謀,堂堂正正的陽謀。
“主公,現在怎麼辦?”甄宓眉頭緊鎖,“火藥作坊的存料隻夠用十天。
黃姑娘那邊要是斷了頓,能把刺史府的房頂掀了。
要不,我備一份厚禮,親自去一趟夏口找劉備交涉?”
“交涉沒用。”楚烽搖頭。
諸葛亮既然下了死手,就不會因為幾箱金銀鬆口。
他要的就是徐州軍械停產,然後等曹操或者孫權發難時,徐州無力還擊。
跟諸葛亮玩外交辭令,講道理,講律法,那是自討苦吃。
楚烽轉頭看向孫尚香。
“水軍準備得怎麼樣了?”
“三十艘樓船全在廣陵港待命。黃月英剛送來了一百門新造的虎蹲炮。
我已經讓人全部分配到戰船的甲板上了。”孫尚香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要打嗎?”
“不打。”
楚烽抽出掛在牆上的長刀。
“諸葛亮想跟我玩經濟封鎖。那是文人的玩法。我是土匪,我不懂這些。”
“他扣我的船,我就去砸他的場子。”
楚烽將長刀入鞘。
“傳令下去。幷州狼騎留守徐州防備曹操。高順帶五百陷陣營,隨我登船。”
“既然荊州水軍懷疑我們夾帶兵器,那咱們就堂堂正正地帶足了兵器,去夏口給蔡都督看個清楚。”
甄宓愣住了:“主公,夏口有荊州水軍三萬,加上劉備的兵馬,防守森嚴。我們就去三十艘船?”
“三十艘夠了。”
楚烽走到門口,推開門,看著外麵的風雪。
諸葛亮算無遺策。他算準了蔡瑁的貪婪,算準了孫權的忌憚,甚至算準了徐州後勤的軟肋。
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他沒有親眼見過虎蹲炮在水戰中洗甲板的樣子。
他用舊時代的兵法,來衡量徐州這台已經開始跨越時代的戰爭機器。
這就叫資訊差。
“過年也別閑著了。”楚烽緊了緊身上的大氅,“去夏口,要賬!”
……
七日後。荊州,夏口水寨。
江麵上風平浪靜。數百艘荊州戰船停泊在水寨內,桅杆林立。
水寨大營裡,炭火燒得正旺。
蔡瑁坐在主位上,翻看著手裏的一份清單。那是從徐州商船上抄下來的貨物名錄。
“五千斤上等蜀錦,八千斤硝石,一萬斤硫磺……”蔡瑁嘖嘖兩聲,“這楚烽還真是有錢。光這一票,抵得上荊州半年的賦稅了。”
坐在側首的劉備拱了拱手。
“蔡都督,這些硝石和硫磺,是徐州製造火器的原料。
孔明先生說了,隻要卡住這批貨,徐州的武力就廢了一半。”
劉備身後,諸葛亮搖著羽扇,笑而不語。
蔡瑁放下清單,看了諸葛亮一眼。
“孔明先生此計甚妙。不過,那楚烽可不是善茬。
他若是派兵來犯,或者去主公那裏告狀,該如何應對?”
“都督多慮了。”諸葛亮輕搖羽扇,聲音平穩,“曹操大軍屯於黃河以北,虎視眈眈。
楚烽的主力步騎絕不敢離開徐州半步。至於告狀?
我們在水寨裡搜出這些軍需物資,按大漢律例,形同謀反,名正言順。”
“楚烽除了吞下這口惡氣,別無他法。”
諸葛亮語氣中透著絕對的自信。他這幾日推演了十幾種楚烽可能的應對方式,無論哪一種,徐州都占不到便宜。
蔡瑁滿意地點了點頭:“有孔明先生這句話,本督就放心了。今晚在營中設宴,咱們……”
“報——!”
一聲淒厲的通報聲打斷了蔡瑁的話。
一名水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大營,臉色慘白,頭盔都跑丟了。
“都督!江麵……江麵上……”斥候結結巴巴,指著外麵。
“慌什麼!成何體統!”蔡瑁一拍桌子,“江麵上怎麼了?江東打過來了?”
“不是江東……是徐州!徐州的艦隊!”
斥候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三十艘掛著‘楚’字大旗的樓船,已經越過了江夏防線,距離我們水寨大門不足兩裡了!”
大營內瞬間死寂。
劉備猛地站起身。張飛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諸葛亮搖著羽扇的手停在半空,眉頭微微一皺。
“三十艘樓船?”諸葛亮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他瘋了嗎?敢拿區區三十艘船,來衝擊三萬荊州水軍駐守的夏口水寨?”
這就好像一隻兔子,主動跑到了老虎的嘴邊。
完全不合常理。
“不知死活的東西!”蔡瑁冷笑一聲,抽出腰間佩劍,“傳令各營,立刻升帆!弓弩手就位!
既然他敢來送死,連人帶船,全都給本督留下!”
蔡瑁大步走出營帳。劉備和諸葛亮緊隨其後。
一行人登上水寨的最高處瞭望塔。
寬闊的江麵上。
三十艘巨大的徐州樓船,排成一字長蛇陣,順風破浪而來。速度極快,沒有任何減速的意思。
最前麵的一艘主艦上。
楚烽穿著一身黑色的玄甲,沒有戴頭盔,迎風站在船頭。
他旁邊,孫尚香正在指揮水手降下半帆。
樓船的甲板上,沒有看到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取而代之的,是船舷兩側那一排排被粗布蓋著的神秘凸起物。
高順和五百陷陣營死士,手裏拿著火把,安靜地站在那些凸起物旁邊。
距離水寨大門,還剩一裡。
荊州水軍戰船已經橫向展開,數千名弓弩手張弓搭箭,箭頭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
隻要徐州戰船再靠近一百步,就會進入漫天箭雨的射程。
“孔明先生。”劉備看著江麵上孤零零的三十艘敵船,“這楚烽,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諸葛亮盯著徐州主艦船舷上那些用布蓋著的東西。
他回想起當初在黃家堡,黃月英揹走的那筐齒輪和生鐵。一股強烈的不安感,突然湧上心頭。
“不好。”諸葛亮臉色微變,一把抓住劉備的手臂,“主公,讓蔡都督下令退後!別讓他們靠近!”
晚了。
江麵上,楚烽舉起了右手。
“掀布!”孫尚香厲聲大喝。
唰——
三十艘樓船船舷上的粗布同時被扯下。
一百門黑洞洞的虎蹲炮,在甲板上一字排開。
炮口微微下壓,對準了密密麻麻擠在水寨裡的荊州戰船。
沒有陣型試探,沒有外交喊話。
楚烽的手重重揮下。
“放!”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