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城郊，徐州第一兵工廠。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從鍛造車間裏傳出，緊接著是一股刺鼻的黑煙。
楚烽捂著鼻子，一邊咳嗽一邊從車間裏快步走出來。
他原本乾淨的黑錦袍上全是煙灰，臉上也黑了一塊。
身後，徐州首席鐵匠老王連滾帶爬地跑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嚇得渾身哆嗦。
“主公饒命！這真不是小人偷工減料。
您畫的那種圖紙，要求管壁厚度分毫不差，裏麵還得光溜得像銅鏡。
咱們這的砂模根本澆鑄不出來，一壓火藥就炸膛啊！”
楚烽吐出一口帶灰的唾沫，擺了擺手。
“起來吧，不怪你。”
他抹了一把臉。前幾天在江邊裝完神弄完鬼，回來後他就把那十門半成品的青銅炮全扔回了兵工廠，想升級成能打實心彈的真傢夥。
結果折騰了五天，報廢了三千斤銅鐵，連一根合格的炮管都沒鑄出來。
現代的理論圖紙是一回事，漢末的冶鍊工藝和機械加工能力是另一回事。
沒有車床，沒有精密切割，全靠鐵匠拿鎚子砸、拿銼刀銼，造出來的東西根本達不到開炮的標準。
呂布蹲在兵工廠外麵的石碾子上，手裏拿著根牙籤剔牙。看楚烽灰頭土臉地出來，忍不住樂了。
“老闆，我就說這玩意邪門吧。你非得搞什麼大炮。
咱們幷州狼騎一人雙馬，提著刀子沖陣不比這鐵管子痛快？”
“你懂個球。”楚烽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騎兵衝鋒要死人，大炮洗地隻費錢。
我徐州現在窮得隻剩下錢了，幹嘛要拿兄弟們的命去填城牆？”
楚烽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水洗臉。
這事卡在技術瓶頸上了。要想把火器造出來，光有錢有鐵不行。
得有一個能把機械原理吃透、動手能力逆天的頂級大拿來當總工程師。
問題是，這年頭去哪找這種神仙？
“奉先。”楚烽把水瓢扔回缸裡，“去把子龍叫上。咱們出趟遠門。”
呂布眼睛一亮，把牙籤一吐：“去哪？曹操不是在北方打袁家嗎？咱們去抄他老巢？”
“曹操那幾個破城有什麼好抄的。咱們去荊州。”
“去荊州幹嘛？劉表那老頭子又沒惹咱們。”
楚烽擦乾手上的水漬，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去挖牆腳。荊州沔南，黃家堡。
聽說黃承彥有個閨女，精通奇門遁甲、機關木作。我要去把她綁……不是，請回徐州當總工程師。”
呂布一聽，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他上下打量著楚烽，彷彿第一次認識自己這個老闆。
“黃家的閨女？那個傳聞中黃頭髮、黑麵板，長得跟夜叉一樣的醜八怪？”
呂布倒吸一口涼氣，豎起大拇指，“老闆，我一直以為你隻愛錢。
沒想到你單身久了，口味這麼重！那種女人你都下得去手？”
“滾！”楚烽一腳踹在呂布的屁股上，“老子是去請她造機械，不是去娶老婆！
少廢話，去備馬！就帶五十個親衛，便裝出行。”
呂布捂著屁股跑了，邊跑邊嘟囔：“還說不是，大老遠跑去荊州看個醜八怪，誰信啊……”
……
半個月後。荊州北大門，新野縣。
正午的日頭毒辣，烤得地麵直冒白煙。
新野縣城外，原本荒涼的空地上，現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幾千名衣衫襤褸的民夫，正喊著號子，推著獨輪車運送土石，加高城牆。
劉備光著膀子，手裏拿著把鐵鍬，正跟民夫們一起挖護城河。
“大哥，歇會吧。”
關羽提著一個水罐走過來，倒了一碗涼水遞過去。
關二爺雖然沒幹苦力，但那一身綠袍上也沾滿了灰塵，顯然剛從別的地方巡視回來。
劉備扔下鐵鍬，接過水碗一飲而盡，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歇不得啊，雲長。劉表雖然讓咱們駐紮新野，但他防咱們比防曹操還嚴。
糧草給得摳摳搜搜，兵器更是殘次品。”
劉備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看著初具規模的城防，苦笑一聲。
“要不是楚使君臨走前送了咱們兩千石糧食和那批兵器，咱們現在連這個城牆的根基都打不起來。
人在屋簷下，隻能靠自己拚命了。”
張飛扛著丈八蛇矛從城門洞裏走出來。
“大哥，你就是太老實！那楚烽沒安好心，他給咱們東西，就是拿咱們當擋箭牌。
曹操要是真打過來，新野就是個火坑！”張飛扯著大嗓門抱怨。
劉備搖了搖頭：“火坑也得跳。至少咱們現在有了一塊落腳的地方。
等城防修好，咱們就去招募流民，慢慢積攢實力。”
話音剛落，遠處的官道上突然揚起一陣塵土。
幾十騎快馬護衛著兩輛青篷馬車，不緊不慢地朝著新野城門跑來。
張飛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騎在最前麵那匹火紅大馬上的人。
雖然那人沒穿鎧甲，但那高大壯碩的體格和手裏的方天畫戟，化成灰張飛都認識。
“呂布？！”
張飛眼珠子一瞪，手裏的丈八蛇矛猛地一頓，“這三姓家奴怎麼跑到荊州來了！”
劉備和關羽也是一愣，立刻丟下幹活的傢夥，快步迎了上去。
馬隊在距離工地十步遠的地方停下。
呂布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身後的親衛。
青篷馬車的門簾掀開，楚烽手裏搖著把摺扇，像個富家公子哥一樣跳下車。
趙雲緊隨其後。
“哎喲，劉皇叔，親自帶頭搞基建呢？”
楚烽收起摺扇，指了指劉備光著的膀子，樂了。
“這包工頭的造型挺別緻啊。看來我的兩千石糧食沒白瞎，你這效率不錯。”
劉備顧不上穿衣服，趕緊拱手行禮。
“楚使君！您怎麼來荊州了？徐州難道……”
“徐州好得很。我出來度個假，順便看看我的天使投資專案進展如何。”
楚烽溜達著走過來，踢了踢新壘起來的城磚，“太薄了。曹操的投石車砸兩下就塌了。”
張飛氣得鼻孔冒煙，指著楚烽：“姓楚的，你少站著說話不腰疼！
劉表不給錢不給料，我們能修成這樣就不錯了！你跑來這幹什麼？看笑話的？”
“翼德！休得無禮！”劉備喝住張飛，轉頭看向楚烽，態度很客氣，“使君大駕光臨，新野條件簡陋，還請入城喝杯粗茶。”
“茶就不喝了，我趕時間。”
楚烽用摺扇敲了敲手心。
“劉備，我今天順路過來，是給你提個醒。
曹操現在雖然在北方打袁家，但他已經盯上你了。
頂多再有幾個月，他肯定會派偏將帶兵南下試探。你這破城牆擋不住。”
劉備心裏一沉。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還請使君教我破局之法。”劉備姿態放得很低。
楚烽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南邊。
“離你這新野不遠，襄陽城外有個地方叫隆中。那地方臥虎藏龍。
你這缺個能幫你出謀劃策、統籌全域性的腦子。去那碰碰運氣，說不定能找個好軍師。”
劉備一愣，將信將疑。
“隆中？備在荊州也有些時日了，未曾聽聞那裏有什麼名士啊？”
“你沒聽過的事多了。”楚烽懶得多解釋，“言盡於此。你自己掂量。”
說完，楚烽轉身就往馬車走。
“老闆，咱們這就走啊？不在這蹭頓飯？”呂布摸著肚子，看著正在工地上生火做飯的民夫。
“蹭什麼飯，你沒看他們喝的都是拉嗓子的粗糠粥嗎。”
楚烽跳上馬車，掀開窗簾，看了一眼正在發獃的劉備。
楚烽之所以把隆中點給劉備，是因為他需要劉備變得更強一點。
才能牢牢釘在新野，把曹操的視線拖在荊州北部。
至於他自己？
他才沒空去三顧茅廬請諸葛亮。智商太高的人不好忽悠，而且他現在最缺的不是軍師，是技術員。
“駕！”
車把式一甩鞭子，馬隊繞過新野城，順著官道繼續向南狂奔。
馬車裏。
楚烽翻開手裏那份從徐州帶來的暗探情報。
上麵寫著一行小字：
“荊州沔南黃氏，近日於莊園後山建一奇特水排。
可日夜自動舂米鍛鐵，聲如雷震。左近村民皆呼為妖物。”
楚烽嘴角上揚，把情報扔在一旁。
自動水力鍛錘？連齒輪傳動都搞出來了？
“黃月英啊黃月英，你這那是奇門遁甲，你這分明是走在第一次工業革命的前沿啊。”
楚烽敲了敲車廂壁。
“子龍，讓兄弟們加快速度。天黑前，我要趕到黃家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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