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破浪,江風把船頭的白帆吹得鼓脹。
孫尚香靠在船舷上,盯著翻滾的江水發獃。
一件帶著體溫的黑色大氅從後麵扔過來,罩在她的肩膀上。
楚烽拎著個酒葫蘆走到她旁邊,順勢靠在欄杆上。
“捨不得走?”楚烽灌了口酒,眼神看著前方的水麵。
“我還有家嗎?”孫尚香沒回頭,聲音比江風還冷,“大哥死了,二哥拿我要兵權。
我今天帶兵從水門出來,在江東世家眼裏,我已經是個引狼入室的叛徒了。”
“叛徒?”
楚烽嗤笑一聲,把酒葫蘆塞到她手裏。
“孫權軟禁你的時候,江東世家連個屁都沒放。
現在你帶著船全須全尾地出來了,他們倒有臉說你是叛徒?”
楚烽轉過身,背靠著船舷。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在他們眼裏,你就是個聯姻的籌碼。籌碼自己長了腿跑了,他們當然要罵。”
孫尚香拿著酒葫蘆,指關節泛白。
“可我畢竟姓孫。”
“從你接了徐州水軍大都督的印信開始,你姓什麼不重要。”
楚烽收起笑容,語氣變得生硬,“你吃的糧是我發的,你的船是我買的。
那兩千水兵跟著你出生入死,認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那個孫字。”
楚烽伸手,指著孫尚香的心口。
“你現在是徐州的大都督。至於江東,是他們欠你一條命。
等哪天你覺得自己有本事了,開著這五十艘樓船回去,把賬一筆一筆收回來。”
“現在,收起你那副死了爹媽的表情。我徐州的大都督,不能是個隻會哭鼻子的廢物。”
話說得毫不留情,像刀子一樣刮在孫尚香心上。
但奇怪的是,她心裏那種憋屈和迷茫,反而在這種粗暴的邏輯裡被生生撕開了一個口子。
她咬著牙,拔開酒葫蘆的塞子,仰起頭猛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嗆得她劇烈咳嗽起來。
“好。”孫尚香抹掉眼角的淚花,眼睛裏重新燃起了一股狠勁,“這筆賬,我早晚親自去找孫仲謀算清楚。”
“這就對了。”
楚烽拿回酒葫蘆。
船艙門被一腳踹開。
呂布興沖沖地跑出來,肩膀上還扛著那門剛剛從木車上卸下來的青銅炮。
“老闆!這玩意兒真他孃的好使!”
呂布把青銅炮“咚”的一聲砸在甲板上,震得樓船都晃了一下。
“剛才江北那一炮,我看孫權在城牆上腿都軟了。
早知道他這麼慫,昨天咱們就該多打兩發實心鐵彈,直接把他的水門給轟爛!”
高順和趙雲也走了過來,兩人眼中同樣帶著對這件大殺器的敬畏。
能隔著八百步砸沉鬥艦,這簡直是攻城拔寨的神器。
楚烽看著呂布那副得意忘形的樣子,撇了撇嘴。
“多打兩發?你嫌自己命長是不是?”
楚烽走過去,一腳踹在青銅炮的炮身上。他指著炮管中段。
“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
呂布愣了一下,湊過去仔細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黑黝黝的青銅炮管上,赫然出現了幾道細密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
“這……裂了?”呂布傻眼了。
“廢話。徐州的鐵匠第一次鑄炮,沙眼多,厚度不均。”
楚烽翻了個白眼,“昨天砸前哨船那一炮,裝藥量全靠蒙。
打完那一發,這十門炮有八門內部都被震出了裂縫。”
高順臉色瞬間變了。
“主公,那今天正午您讓呂將軍點火……”
“今天裏麵沒裝鐵球,隻填了一小包火藥,聽個響而已。”楚烽拍了拍炮管,“這叫大號二踢腳。
要是今天真按實戰標準裝填實心彈,引線一燒完,炸開的不是江東的水寨,而是這幾根破管子。
咱們幾個全得站在岸邊被崩成篩子。”
甲板上死一般寂靜。
趙雲握著劍柄的手抖了一下。呂布更是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地離那門炮遠了兩步。
搞了半天,昨天把整個江東水軍嚇得退避三舍,逼得孫權乖乖放人的終極武器,是個一次性的殘次品?
“那主公就不怕孫權硬頂著不放人?”趙雲忍不住問道。
“他不敢賭。”
楚烽靠在炮管上,笑得像個老狐狸。
“孫權剛上位,手裏的籌碼太少。
他看到一炮砸沉鬥艦,第一反應絕對是保住家底。未知的恐懼纔是最致命的。”
楚烽看了一眼孫尚香。
“再說,我這不是算準了咱們大都督脾氣爆,肯定能在裏麵鬧個天翻地覆嗎?
裏應外合,孫權那個精明鬼,算盤一打,肯定覺得放人最劃算。”
孫尚香聽得目瞪口呆。
感情這人是在懸崖邊上走鋼絲,拿著一堆快炸膛的破銅爛鐵,硬生生訛了江東一把。
“老闆,你這膽子也太肥了。”呂布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兵不厭詐。”楚烽揮了揮手,“讓工匠把這些炮拉回彭城重鑄。
配方和模具還得改。這玩意沒做到絕對安全之前,誰也不許瞎點火。”
艦隊迎風破浪,向著徐州疾馳。
……
五天後,許都。
司空府的後堂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草藥味。
曹操靠在軟榻上,額頭上綁著一條絲帶。頭風病犯了,疼得他一陣陣眩暈。
官渡之戰打贏了,但曹軍也到了強弩之末。
軍糧見底,士卒疲憊,整個北方被打成了一鍋爛粥,到處都是流民和潰兵。
程昱手裏捧著幾卷剛剛送到的竹簡,站在榻前,臉色陰沉。
“說吧,又出什麼事了?”曹操閉著眼睛,揉著太陽穴。
“稟明公。”程昱展開第一卷竹簡,“袁紹吐血昏迷,冀州大權落入其幼子袁尚之手。
長子袁譚在青州按兵不動,兩人已經開始互相防備。”
曹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意料之中。袁本初英雄一世,生了幾個蠢貨。
讓他們去咬,我們先休養生息。”
“但是……”程昱遲疑了一下,“袁熙沒死。”
“嗯?”曹操睜開眼。
“細作來報,楚烽聯絡了袁譚,用十個沿海鹽場的價格,把袁熙賣給了袁譚。
現在袁熙被袁譚供在青州,逢人便說袁尚要害他。”
曹操眉頭一跳。
“楚烽?”
“不止如此。”程昱展開第二卷竹簡,“楚烽還順手端了無極甄家。
甄家名下的礦山、錢糧,全部被徐州商會吞併。我們打下鄴城後,隻拿到了一堆空庫房。”
曹操猛地坐直了身子,牽扯到腦袋裏的神經,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在前麵拚死拚活打官渡,楚烽在後麵把最肥的肉全叼走了?
“還有。”程昱的聲音越來越小,“劉備也沒死。
他帶著一票人馬,在汝南拿到了楚烽資助的兵器戰馬和糧草,直接流竄到了荊州新野。
現在打著抗曹的旗號,成了劉表看守北大門的門神。”
砰!
曹操一把掀翻了榻邊的葯碗,黑褐色的葯汁潑了一地。
“楚烽!楚烽!又是楚烽!”
曹操指著南方,氣得渾身發抖。
“孤在官渡打生打死,他在背後做買賣!賣完袁家賣孤的後背!
現在他還把劉備這顆釘子釘在孤的腳底下!”
“明公息怒!”程昱趕緊跪下。
曹操劇烈喘息著,死死盯著掉在地上的破葯碗。
從臥牛山開始,這個楚烽就一直在他的底線上反覆橫跳。
坑糧草、吞兵馬、占徐州、敲竹杠。現在,徐州不僅兵強馬壯,還越來越有錢了!
“傳荀彧、郭嘉來見孤!”
曹操一把扯掉額頭上的絲帶,怒極反笑,眼神裡透出一股殺氣。
“楚烽把徐州打造成了鐵桶,吃準了孤之前沒打下來,現在更啃不動他。他還想拿劉備當釘子紮孤的腳?”
曹操一拳重重砸在軟榻的木沿上,生生把檀木砸出了一道裂紋。
“傳令大軍就地修整!不管新野的大耳賊怎麼跳,孤偏不隨他楚烽的願去南邊蹚渾水。
孤要集中兵力,先把袁家那幾個蠢貨徹底碾死,全取北方!”
曹操死死盯著南方的堪輿圖,咬牙切齒:
“孤倒要看看,等孤把整個北地攥在手裏,他楚烽那滿城的金山銀山還能不能捂得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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