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
荊州沔南,隆中往西三十裡,一片荒山野嶺。
沿著溪水逆流而上,官道早就沒了,連條像樣的土路都找不到。
馬車車輪碾在碎石上,顛得人骨頭縫發酸。
“老闆,這破地方連個鬼影子都沒有,真有人住?”
呂布牽著赤兔馬走在最前麵,扯著嗓子抱怨。
楚烽掀開車簾,從車廂裡跳下來。
“沒聽見聲音嗎?”
順著楚烽手指的方向,一陣沉悶的“咣當、咣當”聲從山穀深處傳來。
趙雲按著劍柄,眉頭緊鎖:“主公,這聲音不像是人力所為。倒像是……幾百個人在同時砸大鎚。”
“幾百個人?誰家養得起這麼多人閑著沒事砸石頭?”
呂布嗤笑一聲,倒提著方天畫戟大步往前走,“我去前麵探探路,不管是人是鬼,先揪出來問問。”
剛走出不到二十步,山穀口豁然開朗。
一條湍急的溪流橫在麵前。溪水上方,架著一座寬約一丈的木橋。
木橋對麵,立著一塊木牌。上麵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大字:擅闖者死。
“嗬,口氣不小。”
呂布壓根沒把這木牌放在眼裏,大步流星地踩上木橋。
第一腳踩實,沒動靜。
第二腳剛落下。
“嘎吱——”
橋麵下方突然傳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木頭摩擦聲。
緊接著,呂布腳下的那塊木板猛地向下翻轉,露出橋底的急流和幾根尖銳的木樁。
“臥槽!”
呂布反應快得驚人,腳尖在翻轉的木板邊緣一點,龐大的身軀像一隻大鳥般倒飛回來,穩穩落回岸邊。
就在他起跳的瞬間,橋欄杆兩側的木雕獸頭裏,傳出“哢哢”兩聲脆響。
嗖!嗖!
兩根削尖木棍貼著呂布的頭皮飛過,狠狠紮進他身後的泥地裡。
這要是換個反應慢點的,直接就被釘死在木橋上了。
“奶奶的,玩陰的!”
呂布火冒三丈,雙手掄起方天畫戟,大吼一聲就要上去把那座木橋給劈了。
“停下。”楚烽喊住他。
楚烽走到溪邊,沒有看地上的木棍,而是眯起眼睛盯著木橋下方。
溪水裏,一個半沉在水中的小型水車正在飛速轉動。
水車的軸心連著一根長長的木杆,一直延伸到橋麵下方。
“水力觸發,齒輪咬合。隻要踩中特定的重量,就會帶動踏板翻轉和連弩擊發。”楚烽摸了摸下巴,眼裏閃過一絲讚賞。
在漢末這個年代,能把水力動能轉化為機械殺傷力,這腦子絕對不是一般人。
“主公,屬下用輕功飛過去,從對麵把機關毀了?”趙雲上前請命。
“毀了幹嘛,多可惜。”
楚烽指了指橋底那根連著水車的傳動桿。
“子龍,用你的槍,卡住那個最大的木齒輪。它轉不動,橋麵的機關就沒動力了。”
趙雲點頭。他長槍一抖,槍尖精準地刺入水中,直接卡進了水車與傳動桿交接的縫隙裡。
“哢——崩!”
木齒輪發出一聲悶響,硬生生被鋼槍卡死。
楚烽揹著手,大搖大擺地踩著木橋走了過去。
呂布瞪著眼睛跟在後麵,邊走邊嘀咕:“這破木頭架子,還能這麼破?”
過了橋,轉過一個山坳。
眼前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五十名徐州親衛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山穀腹地,根本不是什麼幽靜的世外桃源,而是一座煙熏火燎的重工業作坊。
一個兩丈高的大型水車架在瀑佈下。
驅動著一個重達百斤的鐵鎚,正在一塊砧板上反覆鍛打生鐵。
純自動水力鍛錘!
這哪裏是三國?這簡直是點錯了科技樹的蒸汽朋克雛形。
砧板前,站著一個人。
這人穿著一身看不出顏色的粗布短褐,袖子高高挽起。
手裏拿著一把鐵鉗,正費力地翻動著那塊燒紅的鐵坯。
“黃家堡的小姐,黃月英?”楚烽走近幾步,出聲問道。
那人渾身一震。
她沒有回頭,而是猛地一腳踹在旁邊的一塊踏板上。
“哢噠”一聲。
火爐旁的一堆亂木頭中間,突然彈出一個木製支架。
支架上赫然架著一把十發連弩,直指楚烽的眉心。
“退後。”
沙啞乾脆的聲音從那人口中傳出。
黃月英轉過身。她身材高挑,因為常年乾體力活,並沒有世家女子的嬌弱,反而透著一股子野性的力量感。
趙雲長劍出鞘半寸,呂布也握緊了畫戟。
隻要這女人敢扣動機括,他們保證能在那堆亂木頭髮射前把她砍成兩截。
楚烽卻笑了。
他無視了指著自己的連弩,目光徑直越過黃月英,看向那座水力鍛錘。
“想法不錯,利用水流落差轉化為機械能,省了砸鐵的人力。可惜了。”
楚烽搖搖頭,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惋惜。
黃月英眉頭一皺。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不害怕她的機關,反而對著她的打鐵機評頭論足。
“可惜什麼?”她冷聲問。
“傳動軸的損耗太大了。”楚烽指著連線鐵鎚的那根木製橫軸,“你用豬油潤滑,撐死能扛半個月。
木頭和木頭摩擦,高溫下很容易起火變形。你看那軸心,已經開始冒青煙了。”
黃月英愣住了。
這正是她最近幾天抓破腦袋也解決不了的難題。
她造得出水排,但傳動件的材料始終不過關,總用壞。
“不僅如此。”楚烽雙手抱胸,繼續挑刺,“你這個鼓風機的風壓不夠。
單缸風箱隻能間歇性送風,爐溫上不去。
你那塊生鐵燒了這麼久還是暗紅色,根本化不成鐵水,隻能打打菜刀。想鑄大件?做夢。”
楚烽每說一句,黃月英的眼睛就睜大一分。
連弩的槍口不知不覺垂了下來。
眼前這個穿著白凈長衫的年輕公子,嘴裏吐出來的詞彙她有一半沒聽過,但每一句話都精準地紮在她的技術痛點上。
“你……懂機關術?”黃月英手裏的鐵鉗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我不懂機關術。”
楚烽從袖子裏掏出一卷羊皮圖紙,隨手扔在旁邊的砧板上。
圖紙攤開。
上麵畫著的,正是青銅炮的剖麵圖。
“我懂工業。”
楚烽指了指圖紙,看著麵前這個滿臉煤灰的女人。
“這種打菜刀的破作坊,就別玩了。”
楚烽伸手敲了敲圖紙上那個碩大的青銅炮管。
“跟我走。我給你建一座天下最大的作坊。
錢、鐵、銅、匠人,你要多少我給多少。隻要你能幫我把圖紙上的這根管子造出來。”
“包吃包住,年薪萬金。不乾涉研究自由。”
楚烽笑得像個拿著棒棒糖誘拐小女孩的狼外婆。
黃月英根本沒聽見楚烽後麵的話。
她的視線死死黏在那張圖紙上,特別是旁邊那個名為“滾珠軸承”的結構草圖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那是見到真理的狂熱。
“這……這金屬圓珠減少摩擦的方法……你腦子是怎麼長的?”黃月英猛地抬起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楚烽。
“跟我走,我慢慢教你。”
楚烽轉身走向馬車。
“給你一炷香的時間收拾東西。”
“一炷香之後不走,呂布,把這山穀給我砸平了,圖紙燒掉。”楚烽頭也不回地下令。
呂布咧嘴一笑,把方天畫戟重重往地上一頓。
黃月英看著桌上的圖紙,又看了看那幾個煞氣衝天的猛男。
她一把扯掉腰間的圍裙,抄起圖紙就往山坳裡的茅草屋跑。
“不用一炷香!馬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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