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餘脈,天色微明。
山風透著股濕冷。管承蹲在山寨的木頭寨牆上,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第三天了。”管承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海邊那十幾個眼線還沒回來?”
旁邊一個頭目縮著脖子,搓了搓手:“沒見人影。估計是去哪找野味,摸魚去了。這幫孫子,平時就散漫慣了。”
管承沒多想。手底下這八萬人,聽著唬人,其實大半是拖家帶口的流民。
當山賊的,哪有什麼軍紀可言,跑幾個逃兵是家常便飯。
他現在頭疼的不是眼線,是糧食。
八萬張嘴,每天一睜眼就要吃。
曹操雖然許諾了好處,但一顆糧食都沒給。山裡能挖的樹皮草根早就啃光了。
“大頭領,不能再等了。”頭目嚥了口唾沫,“弟兄們餓得眼冒綠光。
楚烽那四萬人一直不進山,咱們總不能在這乾耗著。要不,下山去黃縣周邊打點秋風?”
管承站起身,一巴掌拍在寨牆上。
“點五千青壯!帶上傢夥下山!”管承眼中冒出凶光,“楚烽的主力不是在北海那邊吹海風嗎?
咱們往東萊的海邊去!黃縣靠海,去搶幾個漁村,順便把停靠的商船給劫了!”
他算盤打得精。徐州軍既然縮在北海邊緣的荒港裡挨餓。
黃縣這邊的海岸線,現在就是一塊沒人管的肥肉。
半個時辰後,五千名拿著砍刀、木矛的流寇,亂鬨哄地順著山道湧下泰山。
……
東萊,黃縣外海灣。
海風吹散了晨霧。
楚烽坐在沙灘上,手裏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粟米粥。
經過一天一夜的修整,暈船的將士們全都緩過勁來了。
四萬大軍並沒有全部鋪開。楚烽隻在沙灘邊緣紮了五百頂帳篷,用削尖的木樁圍了一圈簡易的拒馬。
剩下的兵馬,全藏在後麵的山坳和戰船底艙裡。
陣地前沿,沒掛徐州牧的旗號。
一百門虎蹲炮錯落有致地擺在拒馬後麵。
炮管上蓋著破舊的防潮油布,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堆堆還沒來得及拆封的貨物。
“主公。”趙雲快步走來,壓低聲音,“暗哨來報,正西方向五裡外,有一支約五千人的隊伍正朝海灣過來。
陣型散亂,沒有甲冑,打的是黃巾餘黨的舊旗。”
楚烽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空碗扔給旁邊的親兵。
“管承熬不住了。”楚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餅渣。
他早就料到這幫流寇缺糧,隻要自己在海邊擺出一副“肥羊”的姿態,這幫屬狼的山賊順著味兒就會找過來。
“把油布都掀了。讓炮手填裝散彈。”楚烽指了指那一百門虎蹲炮,“別裝實心球了,打散兵遊勇,實心球太浪費。”
白毦兵迅速上前,扯下油布。火藥包塞進炮管,接著倒進去一兜子碎鐵片和生鏽的鐵釘。
引線拉出,火摺子吹亮。
呂布提著方天畫戟走過來,精神抖擻。
“老闆,終於來活了?我帶幷州狼騎去沖一波?”
“別急。魚還沒進窩,你一衝,把魚嚇跑了誰去給我挖礦?”
楚烽按住呂布的肩膀,“讓狼騎去兩翼的山包後麵趴著。等我這邊的炮響了,你再從後麵兜底。”
呂布舔了舔嘴唇,轉身去招呼騎兵。
……
三裡外,管承帶人正悶頭趕路。
一個跑在前麵的流寇斥候連滾帶爬地跑回來,滿臉興奮。
“大頭領!前麵海灣裡有大貨!”
管承眼睛一亮,一把揪住斥候的領子:“什麼大貨?看清楚沒?”
“看清楚了!沙灘上紮了幾百個帳篷,沒掛軍旗。旁邊停著十幾艘像山一樣大的商船!”
斥候喘著粗氣,“營地外麵連個像樣的壕溝都沒有,就擺了幾排爛木頭架子!我看著像是外地迷路的商隊!”
管承鬆開手,放聲大笑。
“天無絕人之路!商隊好啊,商隊有糧有錢還沒戰鬥力!”
楚烽的主力還在幾百裡外的北海喝西北風呢,絕不可能憑空飛到黃縣來。
眼前這連個旗都不敢掛、防線稀爛的做派,絕對是躲避兵災偷偷下錨的走私肥羊!
至於前幾天派出的眼線為什麼沒回來?管承早拋到腦後了,滿腦子都是商船裡的糧食。
“弟兄們!前麵有肥羊!”管承拔出環首刀,向前一揮,“衝過去!搶糧,搶錢!先到先得!”
五千流寇瞬間紅了眼。
飢餓和貪婪壓倒了一切。五千人像一群蝗蟲,順著緩坡,亂叫著沖向海灣。
兩裡。
一裡。
距離海灘營地越來越近,管承甚至能看清拒馬後麵站著的那些人。
穿著黑色的皮甲,手裏沒拿長槍,也沒端弓弩,就這麼傻愣愣地站著。
“連弓箭都沒有,真是群蠢豬!”管承冷笑,腳下步子邁得更大。
距離一百步。
流寇的衝鋒速度達到了極點。
陣地後方,楚烽站在一輛馬車車頂上,冷漠地看著這群送上門的勞動力。
他沒喊話勸降。
跟山賊講道理是沒用的,你得先用拳頭把他們打疼,打碎他們的幻想,他們才能聽得懂人話。
“八十步。”楚烽抬起手。
趙雲站在火炮陣地側麵,舉起紅旗。
“六十步。”
流寇那猙獰的麵孔已經清晰可見。
楚烽手掌猛地揮下。
“開火!”
紅旗落下。
一百門虎蹲炮的引信同時點燃。
“轟——!!!”
一聲震碎耳膜的巨響在海灣上空炸開。一百根炮管噴出半丈長的橘紅色尾焰。
沖在最前麵的七八百名流寇,甚至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一頭撞進了這道風暴裡。
殘肢斷臂伴隨著血霧,在半空中飛舞。
前排的流寇像被一把無形的巨大鐮刀攔腰掃過,瞬間倒下一大片。
一個流寇的胸口被十幾根鐵釘打穿,後背爆出拳頭大的血窟窿,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的人。
管承的運氣不錯,他沖在靠左側的位置。
一塊碎鐵片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去,削掉了他的一大塊頭皮和頭髮。
溫熱的血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裏。
管承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茫然地看著前方。
剛才還擠滿人的沙灘,現在變成了一片血肉磨坊。
殘破的內臟和碎肉掛在拒馬上。濃烈的硝煙味混雜著血腥味,直衝鼻腔。
一輪齊射,帶走了一千多條人命。
剩下的四千流寇全停住了,呆若木雞。手裏的砍刀掉在地上。
這是什麼邪法?天打雷劈嗎?
“裝填!”白毦兵熟練地清膛,塞入第二包火藥和鐵片。
那熟練的動作,終於讓管承清醒過來。
這哪是肥羊,這他媽是閻王爺的催命符!
“撤……跑!往山上跑!”管承淒厲地慘叫出聲,轉身就往回跑。
流寇們炸了營,爹孃少生了兩條腿似的,轉身往後山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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