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餘脈,黃昏。
狹窄的官道兩側,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
管承蹲在半山腰的一棵老槐樹上,咬著一塊乾硬的粟米餅,牙齒磨得嘎吱作響。
他是東萊最大的流寇頭子。手底下八萬人,控製著青州東部的群山。
前幾天曹操派人送來密信,說徐州的楚烽帶了四萬大軍要來接管此地。
管承立刻點齊了三千精銳,在這條必經的山道上設下埋伏。
滾木、礌石、弓箭,全準備好了。
隻要徐州軍的重騎兵踏進這條窄路,管承保證讓他們有來無回。
結果,他在這樹上蹲了兩天兩夜,餵飽了山裏的蚊子,連個徐州兵的鬼影都沒看見。
“大頭領!”
一個瘦猴一樣的探子順著山道跑上來,氣喘籲籲地抱拳。
管承把剩下的半塊餅塞進懷裏,從樹上一躍而下。
“楚烽的兵到哪了?是不是迷路了?”管承拍著屁股上的樹皮渣子問。
“沒來。他們根本沒進山。”探子嚥了口唾沫,“弟兄們在山外五十裡摸了一圈。
有人看到徐州軍調頭去了海邊。在北海郡邊緣的荒港紮營了。”
管承愣住。
去海邊?
他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放聲大笑。
“我還當楚烽是什麼名將。曹操把路一掐,他連山都不敢進。跑到海邊幹什麼?去海裡撈王八充饑嗎?”
周圍的流寇跟著鬨堂大笑。
北方缺水,在這些山賊眼裏,大海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死衚衕。
四萬大軍擠在海灘上,沒有糧草補給,不出半個月就得餓死一半。
“撤了!讓弟兄們回山寨喝酒去!”
管承一揮手,“派幾個人去海邊盯著。等他們餓得沒力氣了,咱們再下去撿刀槍戰馬。”
……
同一時間。渤海灣,海風呼嘯。
蔚藍的海麵上,白帆連成一片。
五十艘三桅平底沙船,在三艘鐵甲船的護航下,正乘風破浪向東航行。
這是徐州水軍的戰船,連同商會跨海貿易的沙船,如今全被調來運兵了。
旗艦的甲板上,楚烽靠著欄杆,手裏捏著一個橘子。
一陣撕心裂肺的乾嘔聲從船艙邊傳來。
呂布雙臂抱著一根木柱,吐得膽汁都快出來了。
他那張原本威風凜凜的臉,此刻煞白,連握方天畫戟的力氣都沒了。
“老闆……這破船……晃得我腦漿子疼。還要多久纔到?”呂布虛弱地抬起頭。
“快了。去喝點酸梅湯壓一壓。”楚烽把橘子扔給趙雲。
趙雲雖然臉色也不好看,但勉強還能站直。
他接住橘子,剝開塞進嘴裏,試圖壓製胃裏的翻江倒海。
北方士兵不習水性。一上船,戰鬥力直接折損七成。
孫尚香穿著鯊魚皮水靠,從底艙走上來。
她走在晃動的甲板上如履平地,看著吐成一團的幷州狼騎,直搖頭。
“四萬兵,要分十趟才能裝完。底艙全塞滿了。”孫尚香走到楚烽身邊,“不過你這招確實毒。
曹操還在陸地上卡你的脖子,你直接從海麵上繞過去。他那防線算白設了。”
“這就叫降維打擊。”
楚烽轉身看向海圖。
“四萬人走陸路,民夫就得要八萬。走著走著,一半糧食就得吃在路上。”
楚烽手指敲著海圖上的航線。
“走海路,五十艘沙船,一趟能運四五千先頭精銳和重灌備。
距離近,船隊來回折返跑上幾趟,幾天就能把人全拉過去。”
他順手在海圖北海的位置上畫了個叉,笑了笑。
“我讓人在北海荒港紮了堆空帳篷,故意漏了點風聲。
曹操的斥候和山裡那幫土匪就算跑斷腿,也隻能在那邊吹冷風,根本摸不清咱們真正的登陸陣地。”
這是典型的海權思維。用船隻的巨大載重量代替陸地的車馬。
孫尚香雙手抱胸:“但管承也不是傻子。東萊靠海的港口就那麼幾個,他總會派人盯著。”
“盯就盯唄。”楚烽笑了,“他以為我會去打縣城,但我偏不去。”
楚烽的手指越過東萊的幾個縣治,點在了一個偏僻的海灣上。
“黃縣以東,有個深水灣。那裏有鐵礦。”
“把船開到那。直接在沙灘上卸貨。”
……
兩日後。東萊郡,黃縣外海灣。
這地方三麵環山,隻有一麵靠海。平日裏除了幾個打漁的疍民,連個人影都沒有。
沙灘上,十幾個流寇正圍著一堆篝火烤魚。他們是被管承派來盯著海麵的眼線。
“大頭領真是小心過頭了。”一個流寇翻著手裏的烤魚,嘴裏抱怨,“徐州兵離這裏有幾百裡地。他們還能長翅膀飛過來不成?”
“就是。這鬼地方,連條路都沒有,鳥都看不見幾隻。”另一個流寇打了個哈欠。
突然,一陣低沉的號角聲從海麵上傳來。
聲音穿透海霧,沉悶悠長。
流寇們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頭看去。
海平麵的薄霧中,漸漸浮現出一大片黑影。
起初像是一群海鷗,接著輪廓變大。一根根粗壯的桅杆刺破海霧。
十幾艘巨大的木船,排著整齊的陣型,直直地朝沙灘撞過來。
“船……好大的船!”拿著烤魚的流寇手一抖,魚掉進了火堆裡。
他們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船,也就是能在近海撒網的烏篷漁船。哪裏見過這種能跨海航行的三桅沙船。
“嘩啦——”
最前麵的一艘鐵甲船在距離沙灘幾十步的地方拋錨。
粗大的鐵錨砸進水裏,濺起一丈高的水花。
緊接著,幾十艘沙船的側舷全部開啟。
一條條寬大的木跳板被推了出來,“砰”的一聲搭在淺水區的沙灘上。
“下船!列陣!”
趙雲提著亮銀槍,第一個衝下跳板,踩在綿軟的沙灘上。
緊接著,一排排身穿黑甲的白毦兵蜂擁而下。
然後是馬嘶聲。
憋了幾天幾夜的幷州狼騎,牽著戰馬走下跳板。
戰馬踏上陸地,興奮地打著響鼻,踩著海水衝上沙灘。
原本空曠寂靜的海灣,瞬間被鋼鐵和戰馬填滿。
十幾個流寇看傻了。他們張著嘴,腦子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從海裡……竟然跑出了數千全副武裝的黑甲精兵和戰馬?!
“跑!快去報告大頭領!徐州軍從海裡鑽出來了!”
一個流寇猛地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往身後的山坡上跑。
“砰!”
一聲悶響。
那個跑在最前麵的流寇,後背爆開一團血花,一頭栽倒在沙灘上。
孫尚香站在船頭,放下手裏還在冒煙的火銃,吹了吹槍口的硝煙。
她轉頭沖楚烽揚了揚下巴。
“火藥受潮了一點,準頭還行。剩下那幾個,殺不殺?”
楚烽順著跳板走下船,踩了踩腳下的沙子。
“全宰了,一個不留。”楚烽語氣沒有半點起伏,“將士們剛吐了幾天,腿都是軟的。
現在開戰就是找死。絕不能讓管承提前得到風聲。”
“明白。”孫尚香乾脆利落地點頭。
她一揮手,十幾名白毦兵迅速端起連發手弩。
一陣密集的破風聲閃過,正準備逃跑的十幾個流寇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全被射成了刺蝟,一頭栽倒在沙灘上。
楚烽轉身,看著身後的白毦兵正喊著號子,把一門門虎蹲炮從船艙裡抬出來。
大軍登陸,輜重上岸。沒費一兵一卒,直接在管承的視野盲區,建起了一個前進基地。
呂布深吸了一口帶著腥味的空氣,臉色終於恢復了紅潤。
他一把抓起方天畫戟,大步走到楚烽麵前。
“老闆,這地方離管承的老巢多遠?”呂布咧開嘴,眼裏滿是殺氣,“吐了三天,這口惡氣我得找人撒撒。
交給我,天黑前我帶人去把他營寨挑了!”
楚烽一巴掌拍在馬背上,戰馬腿一軟,差點跪下。
“省省吧。你的馬現在連道都走不直。”楚烽瞪了他一眼,“今晚先頭部隊就地紮營、建立防線!
斥候撒出去十裡,掩護船隊回去接剩下的人。任何人靠近海灘,格殺勿論。”
楚烽拔出腰間的環首刀,在沙灘上劃出一條防線。
“等後續幾批大軍運齊了,咱們再進山去收服管承手下那八萬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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