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族老嘴唇哆嗦,還想說什麼「祖宗之法」,被衛覬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祖宗?祖宗要是知道地都沒了,怕是得從墳裡爬出來,拿鞭子抽咱們這些不肖子孫!」
此話一出,再無人反對。
複興的程,當場就能辦好!」
衛弘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
看來陛下說要打造服務型官府,不是空話。
他從容地遞上文書,臉上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微笑。
那官吏接過文書,一邊看一邊點頭:「嗯,『衛氏商業集團』,名字很大氣。經營範圍……紡織、商貿、貨運……嗯,都是朝廷鼓勵的行當,沒問題。」
他拿起筆,準備登記,目光落到了申請人那一欄。
「河東……衛氏……」
官吏的笑容,像是被冬月裡的寒風吹過,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他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墨點濺開,染黑了「衛氏」兩個字。
「呃……」官吏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剛才還熱情洋溢的臉,此刻白得像紙。
他看衛弘的眼神,不再是看一個來辦事的商人,倒像是看到了什麼燙手的山芋,或者說……催命的閻王帖。
「那個……衛……衛先生……」官吏的聲音都變了調,結結巴巴地說道,「您這個……這個情況比較特殊,章程……對,章程有點複雜,我……我得去請示一下上官。」
說完,他像是屁股著了火,抓起那份文書,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後堂,留下衛弘一個人愣在原地。
後堂內,工商管理總局局長周銳正端著一杯熱茶,悠閒地批閱著公文。
一個年輕官吏幾乎是小跑著進來,壓著嗓子,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慌張。
「局長,外麵……外麵是河東衛家的人,來辦……辦那個執照。」
周銳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杯蓋和杯沿輕輕一碰,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他緩緩抬頭,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衛家?
這兩個字就像一盆冰水,把他剛才那點悠閒勁兒澆了個一乾二淨。
周銳在官場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靠的就是一個「穩」字。
他太清楚衛家和當今陛下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了。
當年站隊曹操,後來又在蔡大家事情上還和陛下比試,這可都是陛下龍潛於淵時的舊怨。
他放下茶杯,在大堂裡踱起步來。
陛下頒布新法,鼓勵工商,這是陽麵。可陛下心裡到底怎麼想的,這是陰麵。
萬一陛下隻是做個姿態給天下人看,心裡其實巴不得衛家趕緊死透?自己要是今天大筆一揮,把這執照給了,改天傳到陛下的耳朵裡,那不是明擺著跟陛下作對,自找不痛快嗎?
可要是不給,陛下又明文規定,凡符合章程者,一律準許。
這他孃的,就是個火坑!
思來想去,周銳覺得還是保住自己的烏紗帽最重要。
他停下腳步,衝著那年輕官吏招了招手,壓低了聲音吩咐:「這事兒,得講究個法子。你出去,就跟他們說……說他們申請的那個『衛氏商業集團』,名字太大,不合規矩,有僭越之嫌!讓他們回去改名!」
年輕官吏一愣:「局長,可章程裡沒這條啊……」
「我說的就是規矩!」周銳眼睛一瞪,「快去!」
於是,信心滿滿的衛弘,等來的就是這麼個哭笑不得的答複。
「名字太大?」衛弘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那『華夏銀行』『華夏鐵路』的名字不大嗎?」
那官吏板著臉,把周銳的話複述了一遍,眼神飄忽,就是不敢看他。
衛弘氣得發笑,卻也無可奈何。
第二天,他們改名為「衛氏商行」,再遞上去。
得到的答複是:經營範圍寫得太籠統,紡織、商貿、貨運,到底以哪個為主?要明確!
第三天,他們隻寫了紡織。
答複又來了:申請文書的墨色不對,太淺了,顯得不夠鄭重,駁回!
一來二去,衛家的人算是看明白了,這不是按規矩辦事,這純粹是雞蛋裡挑骨頭,存心刁難!
一連月餘,那張薄薄的執照,就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壓得整個衛家喘不過氣。
衛府之內,愁雲慘淡。
衛覬坐在主位上,短短一個月,鬢角竟已添了白霜。
他看著賬房送上來的流水,家族的儲備一日日減少,那些存了百年的金銀,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流失。
「看來……是我想得太天真了。」衛覬的聲音沙啞乾澀,「陛下終究是沒放下當年的事。這是要絕了我衛家的路啊!」
他一拳砸在桌上,那本賬冊被震得跳了起來。
「我衛家……百年基業,難道真要斷送在我手裡嗎?」
廳中一片死寂,幾個族老唉聲歎氣,有人甚至開始小聲埋怨衛覬當初的決定。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衛恒站了起來。
他曾是劉軒龍潛之時就結交的朋友,最早幫著倒賣美酒、宣紙,那份情誼,非同一般。
「兄長,」衛恒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錯了。」
衛覬猛地抬頭看他。
「你還在用老眼光看陛下,看這個新朝廷。」衛恒走到大廳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個族人,「我問你們,陛下登基以來,可曾因私怨殺過一個舊臣?可曾因喜好亂過一道法紀?」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洛陽城裡,富商違規駕車,車被扣,人被抓去學習!這事你們聽說了嗎?陛下要的是規矩!他親手建立起來的規矩!如今這般刁難,絕不可能是陛下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