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是為何?」衛覬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光。
「是下麵的人,在揣摩上意!」衛恒一針見血,「是周銳那些官僚,怕擔責任,寧可不辦事,也不敢辦錯事!他們在爛這個新朝的根!」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眾人腦中炸響。
衛覬豁然站起,嘴唇哆嗦:「你的意思是……」
「我去見陛下!」衛恒斬釘截鐵,那張溫和的臉上,此刻滿是決絕,「兄長,你把族中所有產業的賬目、契書,還有我們這一個月來,工商總局每次駁回的理由,全部整理出來,給我!」
「我要當著陛下的麵,問個清楚!」
「如果真是陛下不允,我衛恒項上人頭奉上,衛家認栽!可如果……是那些蠹蟲在作祟,那我就要借陛下的天子劍,斬了這幫敗壞朝綱的狗官!」
對此衛覬也隻能點頭同意。
次日,衛恒懷揣著一疊厚厚的文書,踏入了皇宮。
這條路,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衛家百年基業的命脈上。
禦書房內,劉軒正在一張巨大的地圖前比劃著什麼,頭也沒抬。
「何事?」
衛恒深吸一口氣,跪伏於地,將那疊文書高高舉過頭頂。
「草民衛恒,叩見陛下。草民不敢叨擾天聽,隻為一事不明,懇請陛下解惑。」
劉軒轉過身,看到是衛恒,眉毛微微一挑。「衛恒?朕記得你。起來說話。」
他瞥了一眼那疊紙,示意內侍接過來。
劉軒隨意翻開了幾頁,臉上的表情從平靜,到好奇,再到一絲玩味。
「『衛氏商業集團』,名字太大,有僭越之嫌?」
「經營範圍,紡織、商貿、貨運,過於籠統,主次不分?」
他拿起最後一張,忍不住念出了聲:「申請文書墨色過淺,不夠鄭重……駁回?」
唸完,劉軒竟氣笑了。
他將那疊文書「啪」的一聲摔在案上,聲音不大,卻讓衛恒的心重重一跳。
「好啊!好一個『不夠鄭重』!朕的官,現在都會品評墨色了!周銳這個老東西,下次是不是還要衛家沐浴焚香,用血寫申請纔算鄭重?」
衛恒跪在地上,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一句話也不敢說。
劉軒卻沒看他,而是在書房裡踱了兩步,那股笑意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怒火。
「他們不是在刁難你衛家,他們是在爛朕的根!」
「朕頒布新法,是要讓天下的錢流動起來,讓想乾事的人有路可走!他們倒好,拿著朕的規矩,當成了自己作威作福的令牌,當成了揣摩上意的工具!」
劉軒猛地停住,盯著衛恒。
「你是不是也覺得,是朕小心眼,還記著當年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故意不給你衛家活路?」
衛恒的頭埋得更低了:「草民不敢。」
「你敢!你心裡就是這麼想的!」劉軒一針見血,「但朕告訴你,你想錯了!朕若連這點舊怨都放不下,如何容得下這萬裡江山?朕要的是一個依法辦事的天下,不是一個看朕臉色行事的朝堂!」
他揚聲喝道:「典韋!」
「末將在!」守在門外的典韋,推門而入,魁梧的身軀帶來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去工商總局,告訴周銳那個老糊塗蛋!」劉軒的聲音冷得掉渣,「朕的原話:他揣摩錯了!這執照,今天日落之前,必須辦好,讓他親自送到衛家府上!」
劉軒頓了頓,補上一句更狠的。
「辦不好,他那身官服也彆穿了,自己扒光了來見朕!」
「末將領命!」典韋甕聲應道,轉身大步離去,帶起的風都讓燭火晃了晃。
衛恒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整個人軟了下去,伏在地上,聲音哽咽。
「陛下……陛下天恩,衛家……」
「行了。」劉軒上前,親自將他扶起,「彆動不動就跪。朕不吃這一套。」
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的世家子弟,沉默了片刻,語氣緩和了些。
「說起來……衛仲道,他近來可好?」
提到這個名字,衛恒神色一黯,聲音低了下去:「仲道體弱,去歲冬日,沒熬過去。」
禦書房內,一時隻剩下窗外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劉軒臉上的怒意徹底消散,他拍了拍衛恒的肩膀,那隻手很重。
「逝者已矣。回去吧,好好經營,彆辜負了這個時代。」
「草民……謹記陛下教誨!」
衛恒退出了禦書房,當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時,他才發覺自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威嚴的宮殿,心中百感交集。
洛陽皇宮,深秋的空氣裡,似乎都飄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甜意。
這日,太醫令領著幾名太醫,步履匆匆地趕到禦書房,臉上那股子激動勁兒,隔著老遠都能看見。
「陛下!大喜!天佑大漢啊!」
太醫令一進門就跪下了,聲音都在發顫。
正埋首於一堆鐵路規劃圖紙中的劉軒抬起頭,眉頭微皺,他剛處理完衛家的事情,心情正處於一種微妙的平衡中。
「何事如此驚慌?」
太醫令激動得滿臉通紅,磕了個頭,高聲道:「回陛下!臣等方纔為蔡昭儀與貂蟬貴人請脈,經反複確診,兩位娘娘……皆已身懷龍裔!」
「哐當。」
劉軒手中那杆代表著無上權柄的硃砂筆,直直地掉在了堅硬的木質地圖上,滾了幾圈,留下了一道刺眼的紅痕。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足足過了三息。
下一刻,他猛地從龍椅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快,讓一旁的典韋都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
「你說什麼?」劉軒的聲音有些發飄,「再說一遍!」
「回陛下,兩位娘娘,都……都有了!」太醫令又重複了一遍。
「兩個……一起?」
劉軒的腦子嗡的一聲,眼前那張精密複雜的帝國藍圖,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地搓著手,在原地轉了兩圈,竟有些手足無措,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好,好,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