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那又是何物?」
「火車站。」戲誌才的語氣帶著一絲自豪,「我們今日,便從這裡,乘坐火車,返回洛陽。」
「火車?」夏侯惇瞪大了獨眼,「就是戲先生說的,那個不用馬拉,能在鐵軌上跑的……鐵龍?」
「正是。」
戲誌才話音剛落,一聲悠長而嘹亮的汽笛聲,猛地從那巨大建築的方向傳來——「嗚——」
這聲音穿雲裂石,嚇得眾人的戰馬一陣騷動。
曹洪、夏侯淵等人連忙安撫坐騎,臉上卻寫滿了驚駭。
「走吧,諸位。」戲誌才笑道,「眼見為實。」
一名看似是火車站負責人的官員早已在門口等候,見到戲誌才後,恭敬地行了一禮,便引著眾人從一處專門的通道進入了這座龐然大物。
一進大廳,饒是曹操這等見慣了大場麵的人物,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太大了!
高不見頂的穹頂,光潔如鏡的地麵,無數人坐在整齊排列的長椅上,雖人聲鼎沸,卻亂中有序。這番景象,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座宮殿都更具衝擊力。
「我的老天爺……」曹洪張著嘴,半天沒合上,「這裡麵,怕是能裝下咱們一整個大營的兵馬!」
郭嘉則是嘖嘖稱奇,捅了捅身邊的蔣濟:「公琰,你看,那位陛下可真是個妙人。如此神工鬼斧之物,竟讓尋常百姓隨意進出使用。」
蔣濟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他比武將們想得更深。這不僅僅是一座建築,這背後代表的組織能力、排程能力、以及財力,都到了一個令人恐懼的地步。
負責人將眾人引至一間安靜的房間,門上掛著「貴賓室」的牌子。
與外麵的喧鬨不同,這裡麵安靜雅緻,不僅有舒適的軟椅,更有穿著統一服飾的年輕女子端上熱茶和精緻的點心。
夏侯惇一屁股坐下,摸著屁股底下的軟墊,又看了看畢恭畢敬為他奉茶的侍女,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他孃的……這日子,比當大將軍都舒坦。」
郭嘉毫不客氣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雙眼一亮:「好茶!誌才,你們這日子過得也太滋潤了!早知如此,我就該早點勸主公投了!」
「奉孝!」曹操瞪了他一眼。
郭嘉嘿嘿一笑,也不在意,又捏起一塊點心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主公莫怪,嘉隻是實話實說。您看,咱們折騰了大半輩子,到頭來,還沒人家治下的百姓活得自在。」
這句半開玩笑的話,卻像一根針,深深刺進了曹操的心裡。
曹操沒有理會郭嘉的調侃,目光落在那位端茶送水的侍女身上,沉聲問道:「你在這裡做事,一月可有薪俸?」
那侍女被他問得一愣,但還是恭敬地回答:「回稟大人,小女子在此工作,每月有三百錢薪俸,還包兩餐。」
三百錢!
曹操身後的幾名武將,呼吸都粗重了幾分。他們麾下的普通士卒,拚死拚活,一個月的軍餉也不過如此!
片刻後,那名負責人再度返回,恭敬地躬身道:「諸位大人,火車已進站,請隨我來。」
眾人跟著他穿過一條廊道,來到了一處露天的寬闊石台之上。
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隻見一頭漆黑的鋼鐵巨獸,正靜靜地匍匐在兩條鐵軌之上,龐大的車身向後延伸,望不到儘頭。
它周身散發著驚人的熱量,巨大的煙囪裡還冒著絲絲白氣,彷彿一頭剛剛結束捕獵,正在喘息的洪荒猛獸。
「我的娘……這玩意兒,得吃多少草料?」夏侯惇的獨眼瞪得溜圓,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周圍的降將們也是一片死寂,喉結滾動,被這鋼鐵造物的雄偉徹底震懾。
郭嘉繞著最近的一節車廂走了半圈,伸手敲了敲那冰冷的鐵皮,發出「邦邦」的悶響,嘖嘖稱奇:「你們那位陛下,腦子裡到底都裝了些什麼?」
戲誌才隻是笑了笑,引著眾人來到一節標有特殊記號的車廂前。車門開啟,裡麵的景象再次讓眾人愣住。
沒有想象中的擁擠與粗糙,反而更像一間移動的華貴廳堂。
地麵鋪著厚實柔軟的地毯,一排排獨立的寬大座椅包裹著不知名的皮料,旁邊還有小巧的桌案。
這哪裡是車,這分明是一座會跑的宮殿。
眾人依序落座,夏侯惇一屁股坐下,身子陷進柔軟的座椅裡,舒服得哼了一聲,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光滑的窗戶。
「這……這比我的帥帳還舒服。」
沒等他感慨完,伴隨著一聲穿雲裂石的長鳴,整個車廂猛地一震。
「嗚——」
眾人身子一晃,下意識地握緊了身邊的東西。
緊接著,他們便感覺到腳下的龐然大物開始緩緩移動。
窗外的景物開始後退,起初還很慢,但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屋舍、樹木、田野,飛速地向後掠去,化作一片片模糊的流光。
曹營諸將,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把臉貼在了窗戶上,一個個表情呆滯,像是看到了神跡。
「這……這就跑起來了?」曹仁喃喃自語,「比最快的戰馬還快!」
曹操沒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飛逝的景物,那雙銳利的眼睛裡,風雲變幻。他一手搭在窗沿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許久,曹操才收回目光,沙啞著嗓子開口:「先生,此物需行於鐵軌之上,鋪設鐵軌,想必耗時耗力。兗州歸附,不過數月,竟已建成通車……簡直匪夷所思。」
戲誌才端起桌案上的茶水,呷了一口,笑道:「此事,還要多虧了諸葛大人。」
「哦?」
「當初諸葛大人遠征外族三國,班師回朝時,帶回來的可不止是金銀珠寶,還有一百五十餘萬正當壯年的外族勞力。」戲誌才放下茶杯,語氣平淡,「陛下有令,凡工地上肯賣力氣者,皆管飽飯,另有工錢可拿。這一百多萬人,便成了修路鋪軌、興建水利的主力。若非如此,這貫通中原的鐵路網,又豈會如此之快便初具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