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曹操腦中如遭雷擊。
他終於明白了。
當初聽聞劉軒竟將百萬外族遷入中原,曹操與麾下謀士隻當是笑話。
大漢子民尚且食不果腹,再添百萬張嘴,豈不是自尋死路?他甚至斷言,不出三年,劉軒必被這百萬流民拖垮。
可曹操萬萬沒有想到,劉軒竟是用這種方法,將這百萬張「吃飯的嘴」,變成了百萬雙「建設的手」!
變廢為寶,點石成金!
這份遠見,這份魄力……
曹操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隻覺得一股深沉的無力感,從心底最深處湧了上來。
他輸得不冤。
郭嘉在一旁將曹操的神情儘收眼底,他搖著頭,對戲誌才笑道:「你早說有這等好事,我還跟主公費那個勁乾嘛?直接來投,沒準還能混個監工當當。」
聞言曹操直接瞪了一眼郭嘉。
郭嘉嘿嘿一笑,不再言語,隻是眼神中的那份震撼,卻怎麼也藏不住。
火車風馳電掣,不知疲倦。不過半日功夫,窗外的景象便從田野阡陌,變成了連綿的屋舍與高大的坊牆。
洛陽,到了。
當眾人走出那比兗州站更加宏偉數倍的洛陽總站時,戲誌才指著站外廣場上停著的一排造型奇特的「鐵盒子」,說道:「陛下已在宮中等候,我們乘此物過去。」
這些「鐵盒子」比馬車略小,形態各異,周身閃爍著或黑或紅的光澤,沒有轅,更沒有馬。
「誌才,這……又是何物?」郭嘉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
「此物名為『汽車』,以油為食,日行千裡,比之火車,更為便捷。」戲誌才解釋道,「上來吧,坐上去便知。」
在戲誌才的安排下,曹操、郭嘉與他同乘一輛。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車內空間不大,卻處處透著精緻。
曹操剛一坐穩,隻聽前方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車身微微一顫,便平穩地向前滑去。
沒有顛簸,快得驚人。
穿過洛陽總站外的廣場,這輛名為「汽車」的鐵盒在平坦得過分的街道上無聲滑行。
窗外的景象,如同一幅幅光怪陸離的畫卷,在曹操眼前急速展開,又飛速掠去。
這還是那座被董卓付之一炬的殘破帝都嗎?
寬達數十步的街道,用一種灰黑色的材料鋪就,平滑如鏡,竟能同時容納十多輛馬車並行。
街道兩側,矗立著一棟棟三四層高的樓宇,牆體筆直,窗戶鑲嵌著大塊透明的琉璃,將午後的陽光反射得熠耀生輝。
街上行人如織,卻不見擁堵。
人們穿著乾淨整潔的衣衫,臉上洋溢著一種曹操從未在底層百姓臉上見過的從容與自信。
他們或提著購物的袋子,或與同伴談笑風生,整個城市都回蕩著一種蓬勃的、向上的嗡鳴。
「奉孝,你看那是什麼?」曹操的聲音有些乾澀,指向街角一個紅綠交替發光的燈柱。
不等郭嘉回答,戲誌才便笑道:「此物名為『紅綠燈』,陛下所製,用以疏導交通。紅燈停,綠燈行,人車分流,井然有序。」
郭嘉的臉幾乎貼在了車窗上,嘴裡嘖嘖有聲:「我的天,管天管地,還管人走路……誌才,你們那位陛下,是不是連人拉屎放屁都要管一管?」
戲誌才莞爾:「那倒不至於。陛下隻管那些能讓百姓活得更好、更方便的事。」
一句話,讓郭嘉的調侃堵在了喉嚨裡。
也讓曹操的心,又往下沉了幾分。
活得更好,更方便。
多麼簡單的六個字,卻是他窮儘一生,也未能真正為治下百姓做到的事情。
曹操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贏,為了那至高無上的權力。
而劉軒,似乎從一開始,就走在另一條路上。
一條他曾經不屑一顧,如今卻被證明是通天大道的路。
汽車平穩地停下,前方是一座巍峨的宮城。
曹操推門下車,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直衝腦門,胃裡翻江倒海。
他強行嚥下湧到喉頭的酸水,撐著車門,才沒有當場失態。
第一次乘坐這種無需畜力的鐵車,他終究還是沒能完全適應。
「主公,您沒事吧?」郭嘉連忙上前扶住他。
曹操擺了擺手,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不適,抬頭望去。
隻見宮門之前,早已站著一群人。
為首一人,身著玄色龍袍,頭戴平天冠,身形挺拔,麵容英武,正含笑望著他。
不是劉軒,又是何人!
曹操心頭劇震。
劉軒竟然……親自在宮門口等自己?
這一刻,什麼梟雄的尊嚴,什麼不敗的傲骨,都在對方這君臨天下又禮賢下士的姿態麵前,被衝擊得七零八落。
對此曹操連忙掙開郭嘉,快步上前,便要俯身下拜。
「罪臣曹操,拜見……」
「孟德兄!」
話未說完,一隻強有力的手已經穩穩地托住了他的手臂,讓他無論如何也跪不下去。
劉軒不知何時已來到他麵前,臉上帶著爽朗的笑意,那雙眼睛裡,沒有勝利者的炫耀,隻有一種久彆重逢的熟稔。
「你我討伐董卓之時,也算是並肩作戰的交情。如今雖然時過境遷,何須行此大禮?」
曹操直起身,看著眼前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天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勉強一笑,拱手道:「陛下天威,更勝往昔。操一路行來,所見所聞,如在夢中。尤其是這新洛陽,真乃神跡,何來睏意?」
「哈哈哈,這纔是我認識的曹孟德!」劉軒聞言大笑,竟是毫不生分地一把拉住曹操的胳膊,親熱地拍了拍,「一點微末道行,讓孟德兄見笑了。好東西還在後頭呢,不急,往後有的是時間讓你慢慢看。」
劉軒拉著曹操,轉身便朝宮內走去,那架勢,不像是在對待一個剛剛投降的敵人,倒真像是迎接一位許久未見的老友。
「今日宮中備下了洗塵宴,你我,定要不醉不歸!」
曹操心中一動,任由劉軒拉著他,跟在後麵的郭嘉、夏侯惇等人麵麵相覷,臉上的震撼早已無法用言語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