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軒停下腳步,朗聲道:「派人去接。派一位有分量的臣子,代表朕,去許昌,將曹州牧『請』回來。」
話音剛落,文臣佇列中,一人緩步而出。
正是戲誌才。
「陛下,臣願往。」
劉軒一見是他,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哦?誌才,你這是主動為國分憂啊,還是……想去見見你的老朋友了?」
此言一出,殿內響起一片善意的低笑。誰不知道戲誌才與郭嘉乃是至交,奈何各為其主,多年未見。
戲誌才臉上也不見尷尬,反而坦然一笑,對著劉軒長揖一禮:「陛下明鑒。臣與奉孝,確實多年未見了。當年潁川煮酒,縱論天下,恍如昨日。如今能再見,是臣的私心。」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神色變得鄭重:「但迎回曹公,安撫豫州人心,更是國之大事。臣,公私兼顧,定不負陛下所托。」
「好一個公私兼顧!」劉軒大笑,「準了!你即刻啟程,告訴曹孟德,朕在洛陽,備好美酒,等他歸來!」
「臣,遵旨!」戲誌才領命。
待戲誌才退下,諸葛亮再次上前一步:「陛下,如今豫州、荊州已定,趙雲將軍與呂布將軍的大軍尚在駐守,等候下一步指示。」
劉軒轉身,看向大殿牆壁上懸掛的巨幅疆域圖。他的目光越過已是赤紅的北方與中原,落在了西邊的益州與南邊的交州之上。
「曹操和劉表既滅,天下大勢已不可擋。」
劉軒伸出手,虛空一按,彷彿要將那兩塊版圖也攥入掌中。
「傳令三軍,稍作休整,便一鼓作氣,兵發益州,南下交州!」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響,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大漢亂得太久了,百姓也苦得太久了。」
「是時候,讓這天下,重歸一統了!」
數日後,洛陽的旨意,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快。
當那熟悉的「滴答」聲在趙雲的臨時中軍帳內響起時,遠在千裡之外的劉軒,其意誌便已穿過山河,抵達了前線。
趙雲拿著譯出的電文,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陛下的心思,他懂。
對付曹操這種人,殺之可惜,囚之不甘。唯有讓他親眼看到一個他無法理解,更無法戰勝的煌煌大世,才能徹底磨滅其雄心,令其心甘情願地為己所用。
而這第一步,便是給予他足夠的尊重。
州牧府內,一應陳設未動,仆從侍女也仍是舊時之人,隻是府邸的護衛換成了趙雲的親兵。
曹操並未被限製自由,但他也清楚,這座府邸,便是天底下最華麗的牢籠。
後院的涼亭中,石桌上擺著一副棋盤。
曹操撚著一枚黑子,久久未落,目光卻飄向了院牆之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主公,該落子了。」對麵的郭嘉輕咳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等下去,我這茶可都要涼了。」
曹操回過神,隨手將棋子丟入棋盒,興致索然地擺了擺手。
「不下了,沒意思。」
此時的曹操靠在椅背上,長歎一聲:「以前與奉孝對弈,你我二人,總想在棋盤上殺個天翻地覆。可如今……這棋盤之外,已有了執棋人,我們倒成了身不由己的棋子,再看這十九路縱橫,隻覺得可笑。」
郭嘉聞言,也放下了茶杯。
「主公,棋子便有棋子的活法。至少,我們現在還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裡喝茶,而不是在許都大牢裡啃窩頭,已是托了那位漢帝的福了。」
他這話半是自嘲,半是事實。
曹操哼了一聲,沒接話。
道理他都懂,可心裡那股勁兒,就是順不過來。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快步走入院中,躬身稟報:「主公,趙將軍求見。」
「混賬!」曹操聞言,眉頭一豎,沉聲喝道,「我與你說過多少次了!我現在是階下之囚,寄人籬下!趙將軍要來,直接請進來便是,通報什麼!」
他如今最煩的,就是這種不尷不尬的「禮遇」。
那親兵一臉為難,腰彎得更低了:「主公息怒。屬下……屬下也是這麼對趙將軍說的。可趙將軍說,此乃州牧府邸,您是主人,沒有主人允諾,他絕不擅入。」
「……」
曹操一時間竟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盯著那親兵,彷彿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嘲諷,可看到的,隻有耿直與為難。
半晌,曹操才泄了氣似的揮揮手,語氣複雜地感慨道:「好個趙子龍……真是滴水不漏。」
這不是虛偽客套,這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紀律與規矩。
一旁的郭嘉看得直樂,笑著打趣道:「主公,您再不去,我怕趙將軍真能在府門口給您站成一尊石像。到時候許昌百姓都來看熱鬨,您這麵子可就更掛不住了。」
「你啊!」曹操沒好氣地指了指郭嘉,終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之後兩人便朝著外麵走去。
州牧府外,趙雲身姿筆挺,靜立如鬆。
曹操人未到,夾雜著一絲不耐的聲音先傳了出來:「趙將軍何故立於府外?莫不是要折煞曹某不成?」
話音落下,他已帶著郭嘉快步走出,臉上掛著幾分刻意營造的熱情。
趙雲見他出來,不卑不亢地抱拳一禮:「末將奉命在此等候,不敢擅入。」
這滴水不漏的回應,又讓曹操心頭一堵。他最煩的就是這種感覺,對方禮數周全,讓你挑不出半點錯處,卻又處處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疏離,時刻提醒著他如今的身份。
曹操乾脆開門見山:「將軍今日前來,可是洛陽有旨意到了?」
「曹州牧明鑒。」趙雲點了點頭,側過身,讓出了身後之人,「陛下有旨,著曹州牧即刻啟程,返回洛陽。特遣使臣前來,迎您還朝。」
使臣?
曹操的目光順勢望去,隻見趙雲身後站著一位文士,麵容清瘦,氣質儒雅,眼神中透著一股洞悉世事的聰慧。
此人是誰?他腦中飛速盤點著劉軒麾下的文臣武將,卻對不上號。
「誌才?!」
一聲驚呼自身後響起,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顫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