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縣令,就是殺了朝廷的體麵,也是殺了既定的規則。
無論有多少理由,當劉硯出手殺死竇縣令的那一刻,退路就已斷絕。
這一點,跟著劉硯走出涼城的每一個人,都非常清楚。
在涼城父老鄉親們的挽留下,劉硯隻停留了一天。
次日,寒風凜凜。
劉硯隻帶走了那匹從檀石槐那裡奪來的神駿白馬,張遼、陳老卒、二麻子,以及從村子裡帶出來歷經血戰後僅存的四個漢子。
算是劉硯自己,一共八人加上八匹馬。
沒有糧草輜重,也沒有僕從部曲,劉硯帶著幾人準備悄悄離開涼城。
悄悄來到城門處,眼前的景象卻讓劉硯非常意外。
隻見涼城的百姓們,扶老攜幼,默默地聚集在城門口,其中還有幾十個漢子全副武裝,各自拉著從胡人大軍中繳獲的戰馬。
沒有人組織的數百人,出人意料的安靜,大家都默默注視著劉硯一行人。
韓倉曹站在最前麵,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昨日的驚恐與諂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愧疚與難受的神情。
他的手中捧著一個粗布包袱,小跑上前,一把塞到了劉硯馬前的褡褳裡,嘴裡還低聲說道,
“劉君,鄉親們湊了一些盤纏和乾糧,不多,路上對付一下,這都是大家連夜準備的一點心意.......”
頓了頓,韓倉曹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竇縣令的事,我已寫好文書,連同戰報,派了可靠的人,分兩路送往刺史大人處。一封報功,一封報喪。皆按劉君所言,據實奏報,一字不改!”
劉硯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了那一張張沉默的臉,在幾個披麻戴孝的婦人孩童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勒住馬,在馬背上對著全城百姓,抱了抱拳。他身後的張遼、二麻子等人,也在馬上默默抱拳。
那幾十個全副武裝的漢子見劉硯一直默不作聲,領頭的一個當即開口,
“劉君,何故不言?我等也願追隨主公,還請主公收留!”
“吾何德何能連累諸位好漢?況且,胡人大軍未必不會捲土重來,諸位還是留在涼城吧!跟著劉某,劉某自身尚且前途未蔔。”
“劉君,可是看不起我等?主公驅胡人、斬敵酋、護涼城、殺賊官,我等感激不盡,隻願以此身追隨劉君,懇請主公收留!”
“我等懇請主公收留!”
幾十個漢子異口同聲地開口,劉硯身後的張遼、二麻子和陳老卒等人都有些動容。
張遼驅馬上前,到隻比劉硯落後半個馬頭的距離停下,開口道,
“主公,都是一等一的好漢子,你就收下他們吧!”
聽到張遼終於也稱呼自己為主公,劉硯心中閃過一陣喜意,嘴上卻說道,
“文遠,你我相識許久,何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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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這些日子來,真以為我看不出你心中的遠誌嗎?莫非看不起張遼乎?”
“罷了,罷了!既如此,便如此吧!”
“張某平生之願足矣!自此以後,但憑驅使,絕無二心!有渝此言,天人共戮之!”
劉硯和張遼的對話所有人都聽到了,一旁的二麻子很激動,他一手舉起長刀,一手舉起盾牌,高呼,
“俺也一樣!”
“好,既如此,兄弟們就隨我劉硯一同做一番大事吧!”
說完,劉硯拽著韁繩,一轉馬頭,他胯下的白馬打了個響鼻,邁開了步子。張遼等七騎,以及涼城的幾十個漢子也都緊隨其後。
很快,在涼城父老鄉親們相送的視線裡,劉硯等人的身影就模糊了,隻剩下了單調而清晰的馬蹄聲,敲打著土地。
漸漸的,連馬蹄聲也聽不見了。
劉硯離開了涼城,劉硯的名聲也以涼城為中心,迅速向著四方擴散。
.......
幷州刺史府。
如今的幷州刺史張懿,他正對著一份攤開的文書,眉頭緊皺著。
那邊檀石槐率領鮮卑諸胡作亂尚未來得及支援,這邊休屠各胡也開始作亂,甚至還殺死了西河太守邢紀。
正發愁間,涼城的文書戰報終於送到了。
“陣斬鮮卑大人檀石槐,於涼城下,潰其數萬騎.......涼城令竇沖,聞敵至,攜庫藏先行遁走,及敵退,乃返,欲奪功,為義民首領劉硯所怒殺.......劉硯自陳漢室宗親,白身,聚鄉勇,挽危城,今已攜從者七人,飄然遠去,不知所蹤.......”
張懿抿了一口茶,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他看著用石灰醃製好,仔細處理過的檀石槐的手機,心中陷入了沉思。
檀石槐可不是什麼小人物,其十四五歲的時候就單騎追回被掠牛馬,因此被部落敬畏,被推舉為了首領。
建立王庭之後,檀石槐很快就掃蕩周邊諸胡,佔據了匈奴故地,他不僅多次侵犯大漢邊郡,還拒絕過漢桓帝封王和親。
熹平六年,還曾大敗漢靈帝所遣夏育、田晏、臧旻三路漢軍,斬殺什七八。
劉硯斬殺了檀石槐,諸胡必亂,這絕對是足以改變北疆數年局勢,震動朝野的大功!但,擅殺朝廷命官,這也是大罪一件!
更關鍵的是,劉硯殺了人,卻並沒有據城自立,反而一走了之。
其宣告中幷州遠揚,張懿還真不好處理這件事。
“劉硯.......漢室宗親?”
張懿手裡捏著文書,嘴裡不自覺沉吟。
良久之後,張懿目光閃爍,對一旁的文吏道,
“將檀石槐首級重新匣裝,六百裡加急,送完洛陽。涼城的報功文書一併附上,另需註明,竇沖臨陣先遁,失地棄民,其行已有取死之道。劉硯之舉,雖於法難容,然於情可憫,更兼破賊大功……請朝廷,不,請天子聖裁。”
文吏應答下後,張懿又思索著是不是要找劉硯來處理休屠各胡的作亂。想到休屠各胡,他又是一陣皺眉,
“真是多事之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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