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過半,氣氛漸酣。
甄逸又舉杯向劉硯敬酒,言語間不吝讚美劉硯北疆之功、貞石之譽,更對其年輕有為、陛下信重表示欽佩。
酒過數巡,他看似隨意地放下酒杯,對侍立一旁的女婢微微頷首。
不多時,甄薑在兩名婢女陪同下,從屏風後款款走入廳中。
她已換了一身更為雅緻的月白深衣,外罩淺碧紗縠,雲鬢間隻插一支白玉簪,愈顯清麗脫俗。
她先對父親與劉硯盈盈一禮,聲音柔婉,
“父親,劉都尉,妾身新學了一曲《幽蘭操》,略通琴技,願奏與都尉,以助雅興。”
《幽蘭操》又名《猗蘭操》,是孔子周遊列國,自衛返魯途中見幽穀蘭花獨茂而作的琴曲詩歌。
甄逸撫須笑道,
“小女粗通音律,讓都尉見笑了。薑兒,便奏來聽聽。”
“是。”
甄薑應下,早有僕役抬上一張古琴,置於廳側琴案。
她斂衽端坐,玉指輕拂,琴音淙淙而起。
“習習穀風,以陰以雨.......年紀逝邁,一身將老。”
所奏正是《幽蘭操》,曲調清幽,意蘊高遠,喻君子如蘭,處幽穀而芳馨自遠。
她琴技確然不俗,指法嫻熟,情感投入,尤其一雙明眸,撫琴時偶抬,目光總是不經意間掠過劉硯,帶著含蓄的傾慕與探尋。
一曲終了,滿座稱善。
劉硯亦點頭贊道:“甄姑娘琴藝高超,深得《幽蘭》清雅幽貞之韻。難得。”
劉硯一邊說著,一邊不禁想起了韓愈也曾仿而作之,忍不住開口,
“蘭之猗猗,揚揚其香.......君子之傷,君子之守。”
甄薑臉頰微紅,起身斂衽,
“都尉過譽。都尉所作,可比先賢矣!”
她並未立刻退下,而是親自從婢女手中接過茶盤,走到劉硯案前,為他斟了一盞新茶,雙手奉上,姿態恭謹卻又不失大方,
“都尉請用茶。”
劉硯連忙伸出雙手接過,
“有勞甄姑娘。”
他目光平靜,態度客氣而尊重,並無絲毫輕佻之意。
甄薑奉茶後,又為父親及田豐、張郃等人一一斟茶,方纔退回屏風側席位。
舉止間端莊得體,卻又觀之可親,顯是受過良好的教養。
劉硯忍不住在心裡將甄薑與貂蟬、來鶯兒對比,卻發現完全沒得比。
容貌上,大家各有千秋;但在儀態氣質上,歌姬舞女卻是遠遠不及大家閨秀。
他眼中的欣賞被甄逸看在眼裡,於是,甄逸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再次舉杯,對劉硯道,
“都尉年輕有為,胸懷大誌,更兼宗室之親,真乃國之棟樑。小女蒲柳之姿,能得都尉一贊,亦是她的造化。老夫別無所求,唯願兒女平安順遂,家族和睦興旺。若他日都尉功成名就,坐鎮一方,還望能對舊友稍加眷顧,老夫於願足矣。”
這話已說得頗為露骨,將家族興旺與劉硯的功成名就、坐鎮一方聯絡起來,聯姻之意昭然若揭。
劉硯心中瞭然,卻並沒有急著答應,也沒有打算拒絕。
他舉杯還禮,語氣誠懇,
“甄公過謙。甄氏累世清譽,詩禮傳家,甄姑娘更是才貌雙全,蕙質蘭心。硯一介邊將,戎馬倥傯,幸得甄公厚愛。他日若有所成,定不忘今日甄公盛情與甄姑娘雅奏。然當下國事維艱,北疆未靖,硯受陛下重託,實不敢分心他顧。唯有庶竭駑鈍,以報君恩,以安黎庶。姻緣之事,非時不議,還望甄公體諒。”
劉硯這番話,既表達了對甄薑的欣賞與尊重,也明確表示了眼下以國事為重,暫不考慮個人婚配,態度清晰,卻又給未來留下了餘地。
甄逸是老於世故之人,豈能聽不出其中意味?
他見劉硯並未斷然拒絕,隻是將時間推後,心中反而更踏實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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