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前方的護衛見有人迎麵而來，立刻有數騎上前，手按刀柄，高聲喝問，
“前方何人？甄氏商隊途經，閑人避讓！”
田豐勒馬，於數丈外停下，拱手道，
“在下田豐田元皓，乃奉詔於河北募兵的劉硯劉都尉麾下軍師祭酒。見貴府商隊旗號，特來拜會主事，有公務相詢。”
那幾名護衛聞言，神色稍緩，但仍未放鬆警惕。
一人回頭向車隊中段一輛裝飾較為考究的馬車跑去，低聲稟報。
片刻，馬車簾掀開，一名身著錦袍、年約四旬、麵容精明的中年男子下車，在兩名僕役陪同下走來。
“在下甄儼，甄氏族人，現掌家中部分行商之事。不知田先生尋某，所為何事？”
甄儼拱手還禮，目光在田豐身上掃過，又瞥了一眼遠處勒馬觀望的劉硯一行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審慎。
“原來是甄先生。”
田豐再次拱手，不卑不亢，
“劉都尉奉天子明詔，假節北疆，此番於河北募兵，以備邊患。途經此地，見貴府商隊規模宏大，貨物充盈，故遣豐前來，一是依照慣例，查驗文書，勘合路引，以明正身，防奸人假冒；二來，亦有一言，想與甄先生參詳。”
他說著，出示了劉硯的印信與募兵文書。
甄儼仔細驗看，確認無誤，臉色更鄭重了幾分。朝廷特使，奉詔募兵，更有假節之權，這身份非同小可。
“田先生請講。”甄儼將印信文書交還。
田豐收起文書，目光平靜地看著甄儼，緩緩道，
“豐觀甄先生車隊所載，多糧、布、皮、鐵，皆是軍國急需之物。貴府行商四方，訊息靈通，當知如今天下，外有胡虜叩邊，內有盜賊蜂起，朝廷多事，地方不靖。商路往來，看似繁華，實則如履薄冰，一有風波，則貨損人亡，前功盡棄。”
甄儼眉頭微皺，沒有接話。
田豐所言，確是實情。近年來各地變亂增多，商路確實不如以往太平。
“亂世將至，非虛言也。”
田豐繼續道，
“屆時，律法崩壞，豪強並起，商路斷絕，縱有萬貫家財，若無強力庇佑，不過為他人作嫁衣，甚或引來滅門之禍。甄氏累世經營，基業廣大，更需未雨綢繆。”
甄儼眼中精光一閃，
“田先生此言，莫非意指劉都尉可為我甄氏之強力庇佑？”
“非也。”
田豐搖頭，
“劉都尉乃漢室宗親，陛下親賜漢室貞石之號，假節領郡，忠義仁勇，天下皆知。其所為者，乃為國禦邊，安境保民。與都尉相交，非尋常利益勾結，乃是為國出力，亦是為家族長遠計，尋一可靠之基。”
他頓了頓，看著甄儼若有所思的表情，又道，
“都尉募兵，需糧秣、器械、被服。甄氏若能以公允之價，或略加援手，供其所需，便是助朝廷固邊，功在社稷。都尉為人，有恩必報，有諾必踐。他日若真逢亂世，都尉手握強兵，坐鎮一方，念及今日相助之情，對甄氏產業、族人，自會多加看顧。此非庇佑，乃互為依託，共存共榮之道。”
田豐沒有直接索求，更沒有威脅，而是從大勢分析利害，指出甄氏麵臨的潛在風險，再將劉硯的實力、名聲、潛力與為國出力和長遠投資聯絡起來，話語堂堂正正，卻又切中商人最關心的安全與長遠利益。
至於風險？怕風險還當什麼商人？
甄儼沉默良久。
他是精明商人，自然聽得出田豐話中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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