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硯一行人離了鄴城,向東北而行。
審配所薦之路,避開了主要官道,多走鄉間小徑。
沿途丘陵起伏,田野連綿,時見農夫於田間忙碌。
張郃緊隨劉硯左右,十餘名親衛散在前後,皆作尋常行旅打扮。
赤兔馬也換了副不起眼的鞍轡,劉硯自己則是一身深色布衣,未著甲,隻將守正劍用布裹了,係在鞍側。
一路無事,很快進入了钜鹿郡地界。
钜鹿郡在冀州中部,土地平闊,水係縱橫。
與魏郡相比,此地村落更為密集,田野阡陌相連,顯是耕作已久,然細看之下,仍有不少田地拋荒,溝渠失修,道旁亦可見零星廢棄的屋舍。
按審配所繪簡圖及所述,田豐隱居之處,在钜鹿郡西南,臨近涇水的一處鄉裡。
此地距郡治廮陶縣城尚有一段距離,遠離喧囂。
又行半日,前方出現一片緩坡,坡下散落著數十戶人家,泥牆茅頂,雞犬相聞。
時近正午,陽光炙熱,多數農戶正在家中歇晌,村中頗為安靜。
唯見村東頭一片田壟間,有一老農頭戴鬥笠,正彎腰侍弄著田埂邊的豆苗。
劉硯勒住馬,對張郃及親衛道,
“在此等候。”
隨即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張郃,自己整了整衣袍,信步向那老農走去。
那老農約莫五旬年紀,麵皮黝黑,手掌粗大,正專心剔除雜草。
聽得腳步聲,他直起腰,見一陌生青年走近,衣著雖樸素,但氣度與尋常鄉人大不相同。老農放下手中小鋤,用汗巾擦了擦臉,目光帶著幾分警惕與好奇。
劉硯在田埂邊站定,隔著一壟豆苗,拱手笑道,
“老丈,叨擾了。途經貴地,天熱口渴,想討碗水喝,不知可否?”
老農見劉硯言語客氣,神色稍緩,指了指田頭樹下蔭涼處一個陶罐,
“水在那,自取便是。碗在旁邊。”
“多謝老丈。”
劉硯也不客氣,走到樹下,舀了半碗清水,慢慢飲了。水質清冽,帶著一絲土腥氣,卻是真正的活水。
他飲罷,將碗放回,並未立刻離開,而是走到田邊,看著那一片長勢尚可、但顯然缺水少肥的豆苗,問道,
“老丈,今年天時似乎有些旱?這豆子瞧著,不如往年精神。”
老農正在拍打褲腿上的泥土,聞言嘆了口氣,
“可不是麼。開春雨水就少,入夏後更是不見幾滴。溝渠年久失修,上遊的水下不來。能保住這點苗,已是不易了。”
他看了劉硯一眼,“郎君倒像是懂些農事?”
“略知皮毛。”
劉硯道,
“家中也曾有幾畝薄田。看老丈這豆壟整齊,間苗疏密得當,是伺候莊稼的老把式了。這村裡,像老丈這般勤勉的,多嗎?”
“勤勉頂啥用?”
老農搖頭,語氣中帶著無奈與憤懣,
“老天不給臉,官府隻管收租,哪管你死活。村裡年輕力壯的,跑了不少,有去投軍的,有去大戶人家做佃戶或部曲的,剩下的多是老弱婦孺。能把這地種下去,混口飯吃,就算不錯了。”
劉硯點頭,沉默片刻,又問,
“聽說貴鄉裡,隱居著一位田豐田先生,頗有才學,不知老丈可知他居所?”
老農眼神立刻變了,上下重新打量劉硯,警惕道,
“你找田先生作甚?”
“受友人審正南之託,特來拜會,請教些學問。”
劉硯坦然道,從懷中取出審配那封未封口的書信,向老農示意了一下信封上的名諱。
老農不識字,但見劉硯舉止坦蕩,又提及審配之名,神色稍霽。
他雖然不認識審配,但看了看劉硯,見劉硯不似常人,又看了看遠處道上等候的張郃等人,心中有些害怕,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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