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名出言暗諷的士子,低頭飲酒,目光躲閃,不敢再與劉硯對視。
閣內隻剩下袁紹與劉硯的對話聲,以及偶爾幾句關於邊塞風物的、乾巴巴的問答。
文會比預計更早草草收場。
劉硯告辭時,袁紹親自送至園門,執手道,
“都尉風骨見識,紹今日方知。他日有暇,再請都尉過府,煮酒詳談。”
劉硯拱手還禮,並不多言,登車而去。
馬車駛遠,消失在洛陽街巷。
袁紹臉上溫煦的笑容漸漸淡去,化為一片平靜的漠然。
他轉身回園,那名中年文士跟上來,低聲道,
“本初,此人言語粗直,恃勇桀驁,實非.......”
“實非我等同道,是麼?”
袁紹打斷他,嘴角勾起一絲冷淡的弧度,
“勇則勇矣,言則糙矣,終是匹夫。然此匹夫.......”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深得陛下關注,手握強兵,更兼宗親之名,靈石祥瑞之譽。觀其應對,看似魯直,實則頗有章法。大將軍宴上,拒司隸校尉之職,推聯姻之請;今日文會,引經據典,示劍懾人,提及戰事而色不變.......豈是尋常莽夫?”
說著,袁紹的臉色又一變,
“倒是方纔那文士,胡人肆虐,竟提及妄動刀兵,實蠢材也!”
說完,他望向劉硯離去的方向,目光深遠,又繼續開口道,
“陛下遲遲未召見,恐亦有審視之意。如今他在洛陽這幾日的言行,怕是早已一字不落,呈於禦前了。是龍是蟲,是忠是奸,陛下自有聖斷。我等.......”
他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靜觀其變即可。吩咐下去,對館驛那邊,禮數照舊,不必親近,亦不必刻意得罪。”
“是!”
..........
北宮,西園,溫德殿。
此處比皇帝常居的暖閣更為正式。
漢靈帝劉宏罕見地穿戴整齊,頭戴通天冠,身著絳紗袍,斜靠在禦座上。
他臉色依舊蒼白,眼窩深陷,但今日精神似乎稍好。麵前禦案上攤開著幾卷帛書。
殿內除了侍立的宦官,隻有中常侍張讓、趙忠侍立左右。
“讓父,”
劉宏聲音有些沙啞,指著其中一卷,
“這劉硯入洛這幾日,赴何進宴,拒高官,推姻親;赴袁紹文會,談兵論道,示劍懾人.......倒是有趣。你如何看?”
張讓躬身,尖細的嗓音帶著謹慎,
“回大家,此子言行,看似剛直忠懇,處處以邊事、陛下為辭。然老奴總覺得.......太過周全了些。倒像是早知道會有人問他這些,早早備好了說辭。”
“哦?”
劉宏挑眉,
“你是說,他心有城府,刻意為之?”
“老奴不敢妄斷。隻是觀其行止,與尋常邊地將領,確然不同。少了幾分莽撞,多了幾分.......沉穩算計。”
張讓小心道。
劉宏不置可否,又看向另一卷,
“沉穩些好啊!如今這大漢.......這靈石刻字大道永吉,天賜神鐵鑄劍槍.......倒是好彩頭。曹操夜訪,言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嗬,曹孟德倒是口氣大。”
他笑了笑,有些意味不明。
“大家,此子聲威日隆,又掌兵權,長留京中,恐非善事。不若.......”
趙忠低聲道。
“不若什麼?趕他走?還是.......”
劉宏瞥了趙忠一眼,後者立刻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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