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硯將那塊脫落的隕鐵放在一旁乾淨的石台上,又對使者道,
“天使,方纔所言,天賜神鐵於行伍之側,必是助我大漢將士破賊安邦。
陛下命我禦邊,正需利器。
當以此鐵鑄兵,陣前殺敵,以彰天威,以報皇恩。
此石既是天賜,自當用於正道。
我欲就地尋訪匠人,以此鐵鍛造兵器,他日於北疆陣前,以此天賜之兵斬將殺敵,豈不更顯陛下威德,更昭祥瑞之實?”
使者聽罷,眼睛一亮。
對啊!祥瑞是虛的,但用祥瑞鍛造出的神兵利器卻是實的。
若劉硯真能用此鐵鑄出寶刀神槍,日後戰場建功,這功勞和名聲,豈不比獻上一塊石頭更大?
自己作為見證者和促成者,臉上也有光。
“都尉此言,方是物盡其用,不負天賜!正當如此!”
使者連連點頭,
“不知都尉欲鑄何兵?又去何處尋訪匠人?”
“槍頭與劍。”
劉硯早有打算,毫不猶豫道,
“槍為百兵之王,陣前破敵;劍為君子之器,近衛守正。此地既近禹跡,或有能工巧匠隱於民間。我欲親往附近村落探訪。”
當下,簡單用過些許飯食後,劉硯令張遼整頓隊伍,於河灘繼續休整,看守囚車輜重。
自己隻帶了兩名親隨,由一名本地出身的軍士引路,前往附近山坳中的村落打聽。
劉硯這一去,便是大半日。
直到午後,方帶著一名年約五旬、身形乾瘦、雙手布滿老繭與燙傷疤痕的老者回來。
老者衣衫簡樸,目光卻頗為沉靜,看到河灘上大隊人馬與那奇異巨石,也隻是微微一愣,並無太多驚慌。
“此乃歐冶子先生後人,歐良師傅,隱居於前山,世代以冶鐵鍛造為業。”
劉硯簡單介紹了一句,眾人都有些驚奇。
歐冶子,那可是著名的鑄劍工匠。湛盧、純鈞、勝邪、魚腸、巨闕五把青銅名劍,還有龍淵(唐代為避高祖李淵名諱改稱龍泉)、泰阿(太阿)、工布三柄鐵劍,都是他的作品。
那歐良師傅走到石台前,仔細檢視那塊隕鐵,又用手輕輕撫摸,敲擊,側耳聽聲,眼中漸漸露出驚異之色。
他看向劉硯,聲音十分激動,
“此鐵絕非人間凡鐵。其質之純,其性之剛,老朽生平僅見。將軍欲以之鑄兵?”
“正是。”
劉硯點頭,
“請歐良師傅施展妙手。一為槍頭,需破堅摧韌,一往無前;一為長劍,需剛柔並濟,守正辟邪。餘料皆歸師傅,以為酬謝。”
歐良師傅彷彿終於看到了趕超先祖的機會,沒有絲毫猶豫道,
“此鐵非凡,熔鍛之法亦需非凡。尋常爐火難熔,需起地爐,以焦炭猛火,輔以秘傳淬引之物。此地簡陋,然老朽可一試。隻是恐需至少三日之久。”
“可。”
劉硯亦毫不猶豫,
“所需一應物料、人手,但憑師傅吩咐。”
歐良師傅不再多言,立刻指揮軍士,在河灘避風處清理出一塊平地,按他的要求挖設地爐,蒐集木炭、焦炭,又從自己帶來的舊革囊中取出幾個小陶罐,裡麵裝著些色澤奇異的粉末。
劉硯令張遼調撥十名穩妥軍士聽用,又讓使者撥了些羽林騎協助搬運燃料。
下午,地爐便已挖好,爐火很快升起。
歐良師傅親自將那塊隕鐵置於特製的陶坩堝內,放入爐中,不斷新增焦炭,鼓動皮囊猛火催燒。
烈焰騰起,熱浪逼人,那暗銀灰色的隕鐵在陶坩堝中漸漸被燒得通紅,卻遲遲不見熔化跡象。
歐良師傅神色凝重,不時加入一些陶罐中的粉末。粉末入火,爆出各色光焰,爐溫似乎又升高了些。
直到深夜,那隕鐵方有軟化跡象,表麵開始流淌出亮銀色的金屬液。
歐良師傅不敢怠慢,用長鉗將坩堝夾出,將熔化的鐵水注入早已準備好的砂模之中。
一塊鑄槍頭,一塊鑄劍坯。
火星四濺,銀亮的鐵水在模具中緩緩凝固,顏色由亮轉暗,最終變成一種深邃的暗銀色,表麵隱有星辰般的細碎光點。
次日,歐良師傅繼續開始反覆鍛打。
槍坯與劍坯在砧上被一次次燒紅,掄錘鍛打,火星如雨。
老人錘法沉穩,每一下都蘊含獨特韻律,將雜質進一步析出,使鐵質更加緻密均勻。
劉硯時常在一旁觀看,偶爾詢問幾句。歐良師傅話不多,但每問必答,言簡意賅。
高順巡視路過時,也會駐足片刻,看著那在錘下漸漸成型的兵刃雛形,看著劉硯與老匠人交談時專註的神情,眼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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