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們，可知此地是何處？”
下方的隊伍寂靜無聲，劉硯也沒有停頓，繼續說道，
“此地，乃春秋時晉國賢士，介子推，隱居殉難之處。介子推何人？晉文公重耳流亡列國十九年，介子推忠心追隨，曾割下自己腿上的肉，煮了給重耳充饑。”
一些兵士臉上開始動容。
割股奉君的故事，不少人都聽過。
“後文公返國，大賞從亡之臣。”
劉硯的聲音依舊平靜，
“介子推不言功，不受祿，攜母隱居於此綿山。文公派人尋訪，欲逼其出山受賞，放火焚山。介子推不出，抱樹而死。”
山風似乎大了一些，捲起地上的雪沫。
“文公感其誌，令此地禁火寒食，以寄哀思，便是寒食節由來。”
劉硯頓了頓，目光變得更沉，
“今日我等路過，祭拜先賢。非為虛禮，乃為心中記下一件事。”
他看向張遼，看向更遠處的高順，看向每一個士卒。
“我等今日，提刀握槍，為國戍邊，或為功名，或為生計，或為胸中一口氣。與當年追隨文公流亡的介子推，並無不同。皆為君上，為家國，盡其所能。”
“介子推之忠，在其追隨於患難，不離不棄。此為我輩武人之本分。主公信重，國家任用，便當以死效之，以命報之。如介子推割股奉君，縱九死其猶未悔。”
不少老兵，聽到劉硯的話，尤其是從涼城就跟來的漢子，眼神變得銳利，胸膛微微起伏。
“然介子推之廉，之義，更在其後。”
劉硯話鋒一轉，聲音微微提高，
“功成，不居功，不求賞。為何？或因不屑與爭功之輩為伍，或因見朝堂之事，已非本心所願。最後，寧可抱樹焚身，亦不折其誌！”
“這便是告訴我等，”
劉硯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為將者，為國征戰，殺敵立功，是本分。然心中須有一桿尺，有一條線。賞罰當公，人心當正。若有一日，功成而賞不公，忠言而遇讒佞，朝堂之上皆為己私、忘公義之人.......我等當如何？是俯首帖耳，同流合汙，還是如介子推這般，守其本心，寧折不彎？”
他目光如電，掠過眾人。
“我劉硯今日在此立言：我等為國效死，為天子守邊，乃職責所在，不求厚賞，但求問心無愧。然，若真有奸佞當道，矇蔽聖聽，陷害忠良，魚肉百姓.......我輩手中刀槍，亦非隻為殺胡。該直言時，當直言；該犯上時，亦當有犯上請命、以正朝綱之膽魄！此方為真忠，大義！”
話音落下，在山穀間隱隱回蕩。
羽林騎們麵麵相覷，有些無措。
使者臉上笑容微僵，眼中閃過驚疑。
劉硯這番話，前半段是忠臣典範，後半段幾乎是在明著宣揚清君側了！
雖然說得隱晦，但意思明白。
他身為天使，聽來隻覺得心驚肉跳，卻又無法明言指責。
隻因人家說的是“如果”，而且標榜的是“忠義”。
張遼握緊了刀柄，隻覺胸中一股熱氣直衝頭頂，恨不得大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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