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南宮,嘉德殿。
漢靈帝劉宏斜倚在禦座上,麵色比上次聽聞檀石槐死訊時更加蒼白憔悴,眼下的烏青透著縱慾過度的虛浮。
他不知道自己明年就會死,但卻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不過,此時他並沒有心情想身體上的事情,而是眼睛微微眯著,盯著那份來自幷州的加急奏報。
殿內除了侍立的宦官,隻有大將軍何進與司徒袁隗在側。
何進身形魁梧,立在下方,雖努力做出恭謹姿態,眉宇間卻有一股難以掩飾的焦躁。
袁隗則垂手而立,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丁建陽這奏章,寫得好啊。”
劉宏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慣有的懶洋洋的調子,卻讓何進心頭一緊,
“斬檀石槐,已是奇功。如今又生擒去卑,潰敵數萬,連張懿的屍首都給搶回來了.......嘖嘖,朕這素未謀麵的族弟,倒是給朕掙足了臉麵。”
何進連忙躬身,
“陛下,此子雖勇,然性情暴戾,目無王法。前有擅殺朝廷命官之罪未究,今又聚眾數千,遊離州郡之外,丁原亦難以節製。
長此以往,恐成跋扈之勢,非國家之福。依臣之見,當嚴旨切責,令其解散部眾,孤身赴洛陽請罪,方是正理。”
劉宏似笑非笑地看了何進一眼,
“大將軍是怕朕這位族弟,功高難製?還是覺得,朕該念在同宗之誼,網開一麵?”
何進被點破心思,額頭微微見汗,強笑道,
“臣.......臣是為江山社稷著想。法度不可廢,何況竇沖之事,竇氏那邊.......”
何進的話直接讓劉宏給氣笑了,他重用何進這個屠夫,看重的是他外戚的身份,是希望他能在自己的支援下與世家大族分庭抗禮。
可不是抬他的身份,幫助他親近世家。
可這何進,親近袁氏不說,如今連雁門竇氏都.......
想到這裡,劉宏嗤笑一聲,打斷了他,
“竇沖臨陣脫逃,棄城失地,其罪當誅!劉硯殺他,是替朕執法,為幷州除害!竇氏若有異議,讓他們來跟朕說!”
說完,他頓了頓,語氣轉冷,
“還是說,在大將軍眼裡,朕的族親,還不如一個棄城而逃的竇氏子弟?”
何進頓時汗出如漿,噗通跪倒,
“臣不敢!陛下明鑒,臣絕無此意!”
袁隗此時方纔緩緩開口,聲音平穩,
“陛下息怒,大將軍亦是出於公心。劉硯之功,確乎卓著,足以彪炳史冊。然其行止,亦確有可議之處。丁使君奏請陛下召見,以示天恩,撫慰功臣,兼可察其心誌,觀其才具,倒是個穩妥的辦法。”
劉宏目光轉向袁隗,神色稍緩,
“司徒老成謀國之言。那依司徒看,該如何召見?以何名目?賞賜幾何?又該如何安置他手下那幾千人馬?”
袁隗捋著鬍鬚,沉吟道,
“劉硯雖有罪愆,然功大於過,更兼宗室之身。陛下可下明詔,赦其前罪,嘉其殊功。
可先賜爵位,如關內侯,以示榮寵。
召其入洛陽陛見,準其帶少量親衛入京,餘部可令其暫駐幷州邊境,聽候丁使君調遣,協助防禦胡虜。
如此,既全其顏麵,彰陛下寬仁,亦可視其入京後言行,再作區處。若其果真心懷忠義,才堪大用,陛下自可量才擢拔;若其桀驁難馴,洛陽乃天子腳下,亦便於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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