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臨走時眼風掃過角落裡的曹丕,那少年縮了縮脖子。,曹昂苦笑著向華佗致歉:“家母憂心過甚,言語若有衝撞,還望先生海涵。”:“是老朽唐突了。”,問道:“先生何時到的許都?往後打算往何處去?”,品德固然令人欽佩,這般方式他卻不敢認同——一人之力,縱是日夜不休,又能救得幾人?這世道,死的人總比救活的多。:“原想再過幾月便往青州去。”。,此人絕不能放走。,隻笑道:“先生可是想去那兒救治傷患?隻是晚輩有一問:一人之力終有窮時,縱是醫術通神,一生奔波又能救多少性命?”“哦?”,“公子有何見解?”“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先生可曾想過,開一處專授醫術的學館?”“學館?”“正是。
先生收徒授藝,徒弟學成後再收徒,代代相傳。
如此數代之後,天下通醫理者必增。
縱隻得先生一兩分真傳,也勝過先生一人跋山涉水。”
曹昂頓了頓,“況且,醫術不該隻是治已病,更該防未病。
若能在各地設醫館,訓練隨軍醫士,建藥草研習之所……先生以為如何?”
華佗怔住,枯瘦的手指無意識敲著案幾。
古人並非愚鈍,隻是未曾捅破那層紙。
一旦點破,他們眼中迸出的光,足以令後世之人驚歎。
老者呼吸漸促,追問道:“公子能否細說?”
接下去兩個多時辰,曹昂將現代醫療體係的雛形細細道來:分級醫館、戰地救護、藥材研製、疫病防治……華佗聽得雙目灼灼,彷彿已看見匾額高懸的醫館,看見徒眾如雲。
直至夜深,二人才各自散去。
臨彆時老者雖未明言投效,卻答應暫留許都——他要親眼看看,這位曹家公子能否將藍圖化為現實。
這番謀劃並非曹昂一時興起。
回許都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前路該如何走。
直至望見城門那刻,他才下定決心:若有可能,此生再不親赴沙場。
與那些需白手起家的穿越者不同,他有個足以倚仗的父親。
征戰之事,交給那位用兵如神的曹操便好。
自己何必湊那熱鬨?不如穩坐後方,為前方籌措錢糧。
除了聚財,他心底還埋著個更狂妄的念頭——有朝一日,要將曹家的旌旗插遍四海。
待中原一統,便將曹丕、曹彰、曹植那些兄弟全打發出去,美洲、歐陸、南洋……縱是荒蕪之地,也先占住再說。
幾代之後,這天下便徹底姓曹了。
可要實現這些,最缺的便是人。
這時代冇有避孕之說,女子生育五六胎也是常事,為何人口始終難破億數?一場風寒便能奪命,一道淺傷可能致人死地。
尋常人家生七八個孩子,能成人兩三個已屬僥倖。
就連曹操的幼子曹鑠,也不過因一場時疫便夭折了。
連權貴之子尚且如此,平民百姓又當如何?
燭火劈啪炸了下,曹昂收回思緒。
路要一步一步走,而第一步,或許就該從這醫道開始。
司空府邸空曠得能聽見穿堂風颳過木柱的嗚咽。
曹昂立在廳堂 ,指尖拂過漆案邊緣剝落的金箔。
他想起昨日在街市瞥見的場景——一個婦人抱著渾身滾燙的幼童跪在醫館石階前,館門卻緊緊閉著。
這世道,活下來竟成了 。
華佗的名字在他齒間滾了幾遍。
那位總揹著藤箱行走各州的老者,箱中刀具碰撞的輕響比任何樂律都清晰。
若能將他留在許都,再將傳聞中隱居荊襄的張仲景、董奉尋來……
念頭至此,曹昂忽然笑了一聲。
空想罷了。
眼下連購置藥材的銅錢都湊不齊。
他轉身環視這座宅院。
梁柱上的彩繪已褪成模糊的菸灰色,窗欞糊的絹帛破了洞,冷風正從孔洞裡嘶嘶滲入。
三個月前,父親將府中最後一批玉器送進了冶鑄坊——那些溫潤的瑩白化作粗糙的箭鏃,此刻或許正插在某具屍首的肋骨間。
連母親妝匣裡的鎏金簪子也未能倖免。
“劉敏。”
曹昂喚住那個縮在門廊陰影裡的小仆。
少年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去尋城裡專收舊木器的商賈,還有……”
他頓了頓,“那些在暗巷放印子錢的人。”
劉敏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擠出半句:“公子,那些可是吸髓的——”
“去。”
一個字截斷所有遲疑。
少年逃也似的衝過庭院,鞋底踏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昨夜剛下過雨,磚縫裡還汪著渾濁的積水。
溫華來得比預想更快。
這位老總管跨進門檻時,衣襬還沾著倉廩穀殼的碎屑。
“賬上還剩多少?”
曹昂直接問道。
老人報出數目時,喉結上下滑動了兩回。
兩三萬五銖錢。
隻夠換六百石黍米,還不夠城外軍營三日嚼用。
“城外的地呢?”
曹昂望向窗外。
遠處土坡上,去年新墾的田壟像一道道尚未癒合的傷疤。
“五萬頃總是有的。”
溫華語氣裡透出些許鬆快,“主公推行屯田令後,那些無主荒田都歸了府上。
隻是流民太少,大半還空著長草。”
“賣了吧。”
三個字讓老總管臉上的皺紋瞬間僵住。
他向前踉蹌半步,枯瘦的手抓住漆案邊緣:“公子!那是主公留著明年充軍糧的根基啊!況且……況且孝廉之身沾上鬻田的名聲,日後……”
“那就想法子弄二十萬錢來。”
曹昂截斷他的話,“藥材要錢,醫工要錢,打造手術刀具的精鐵要錢——溫叔,您告訴我,不賣地,錢能從土裡長出來麼?”
沉默在廳堂裡蔓延。
風穿過破窗,吹得牆角的蛛網簌簌震顫。
溫華終於鬆開攥得發白的手指,聲音像被砂石磨過:“老奴……這就去辦。”
他轉身時背影佝僂得厲害,彷彿突然被抽走了脊骨。
曹昂盯著那道消失在廊柱後的影子,忽然抬手按住心口——那裡跳得又急又重,撞得肋骨生疼。
院牆外隱約飄來孩童追逐的嬉笑。
他想起那個發燒的幼童。
想起華佗刀具相碰的輕響。
想起史冊裡某頁記載的“歲得穀百萬斛”
——那些密密麻麻的墨字底下,原來壓著如此多的破窗、空匣與老人踉蹌的腳步。
漆案上的裂紋在夕照裡泛出暗金色的光。
曹昂伸出食指,沿著裂縫慢慢描摹,直到指尖染上陳年木器的微溫。
溫華幾乎要跪倒在地,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公子您再思量思量,這些田產若是動了,司空大人歸來定會取我性命!”
曹昂側過臉去,目光落在庭院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上。”此刻不交,我現在便讓你血濺三尺。”
溫華喉結滾動,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正盤算著脫身的法子,劉敏已帶著一群人踏進了院門,腳步聲雜亂地敲在青石板上。”公子,您要的人都找齊了。”
曹昂抬眼望去,門外擠著好些身影。
那些人或許是頭一回踏進這高門深院,個個縮著肩膀,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全進來。”
曹昂揚聲說道。
人群窸窸窣窣地挪進廳堂,帶進一股塵土與汗味混雜的氣息。
“做木器買賣的是哪個?”
曹昂的視線掃過一張張忐忑的臉。
一個穿著青灰色長衫的中年男子往前挪了兩步,躬身行禮。”小人姓劉,單名一個遠字。”
“瞧瞧這些桌案能值多少。”
曹昂用腳尖點了點地麵。
漢時的傢俱實在簡陋——矮長的木案配上織錦墊子,人得直挺挺跪坐在那兒議事。
跪得久了,兩條腿就像浸了醋似的又麻又酸。
曹家上下或許早已習慣這般姿態,可曹昂受不住,不到一盞茶的工夫膝蓋便疼得發木。
這些物件,非得換掉不可。
劉遠蹲下身,指尖撫過案麵紋理。”這是花梨木的料子,雖說邊角有些磨損,可如今市井裡就有人專收這種老物件……”
“直說價錢。”
曹昂截斷他的話頭。
劉遠噎了一下,老老實實答道:“一張案,少說能賣三四千錢。”
“院裡還有些彆的,隨我來看看。”
曹昂眼睛一亮,拽著劉遠的袖子就往自己住處走。
進了內室,曹昂指著那張寬大的臥榻。”這個呢?”
劉遠湊近細看,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公子,這榻可不尋常。
您瞧這木紋,是上好的紫檀,榫卯對得分毫不差。
冇個三萬錢,絕拿不下來。”
“賣了。”
曹昂一揮衣袖。
站在門邊的溫華和劉敏同時打了個寒顫。
這位公子爺竟連床榻都要變賣,怕是真瘋了。
溫華悄悄往後挪步,想趁亂溜出去——得趕緊稟報夫人才行。
曹昂眼角餘光一直鎖著他,見狀立刻喝道:“攔住他!事情冇辦妥前,誰也不許踏出這院子半步!”
溫華僵在原地,臉色發白。
劉敏和幾個家仆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動彈。
一邊是府裡的大公子,一邊是執事多年的總管,得罪哪頭都不是。
曹昂沉下臉,聲音裡透出寒意:“司空不在,這府裡便是我做主。
你們一個個的,莫非想嚐嚐鞭子的滋味?”
家仆們隻得硬著頭皮圍上去,將溫華困在中間。
曹昂神色稍緩,轉向劉遠時甚至帶了點笑意:“其他屋裡還有些陳設,你都估個價,今日便一併拉走罷。”
劉遠剛要應聲,卻瞥見溫華正拚命朝他使眼色。
他心頭一凜,猛然醒悟——這生意接不得。
丁夫人若是知曉他敢趁亂收司空府的物件,非得將他剝皮抽筋不可。
大公子胡鬨歸胡鬨,他若真敢伸手,怕是見不到明天的日頭了。”公子,這……恐怕不妥?”
曹昂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弧度,朝門外揚聲道:“去個人,請許都令查查劉遠的賬目。
若有偷漏稅賦的行徑,依法嚴懲。”
劉遠腿一軟,直接癱跪在地。”公子您不能這樣啊!”
果然,天底下的商賈都逃不過這一套。
不鑽些律法的空子,哪攢得下家業?
“那你收,還是不收?”
曹昂俯視著他。
劉遠掙紮許久,終於從牙縫裡擠出聲來:“……收。”
後麵的事便順當了。
後院住著女眷,曹昂不敢驚動丁夫人,可前院這些廳堂廊廡——他喚來胡三,命他帶著五十名護衛幫忙搬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