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搬來火爐與水壺,依言照做。,曹昂已再度陷入昏沉。。,因張繡主力趕到而掙開一線生機。,不久亦脫出城門。,反引著追兵直撲曹營——簡直是將狼群引入羊圈。,兩軍再度絞殺在一處。。,刁麟翔則死在典韋戟下。,往荊州方向去了。,曹操坐於上首。。,甲冑殘破,滿麵塵灰。,才緩緩開口:“曹某自問未曾虧待,何故叛我?”。
昨日才收下的金錠,此刻像烙鐵般燙著他的胸膛。
他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
倒是雷敘昂起脖頸,啞聲道:“敗既敗矣,要殺便殺!”
許褚踏步上前,拳已握緊。
“慢。”
曹操抬手製止,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張繡已逃。
二位今後,作何打算?”
胡車兒忽然以額觸地:“末將一時糊塗,聽信讒言……甘受責罰。”
雷敘猛地扭過頭,目眥欲裂:“ 之徒!”
曹操起身,走到胡車兒麵前,親手解去繩索,將他扶起:“昨夜之事,各為其主罷了。
將軍可願留在曹某麾下,任校尉之職?”
胡車兒怔住,隨即重重叩首:“胡車兒……拜見主公!”
曹操轉身,看向仍跪著的另一人:“雷將軍呢?”
雷敘臉上肌肉劇烈抽動。
許久,他肩膀一塌,頹然伏地:“願降。”
降卒歸順後,殘局收拾起來便順暢許多。
於禁奉命清點戰場傷亡,李典則率部接管宛城防務。
曹操未作停留,徑直走向長子營帳——那孩子肩上還帶著箭傷。
暗處的算計總像淬毒的刃,一旦被人識破鋒芒,反噬的隻會是執刃者。
因著曹昂的警覺,賈詡佈下的網未能收攏。
曹操非但未如預期那般潰敗奔逃,反而逼得張繡棄城遠遁。
曆史的河道在此處悄然分岔,流向無人能預見的迷霧深處。
而攪動這一切的少年此刻正陷在沉睡裡,眉尖因疼痛微微蹙著,彷彿在與某個遙遠的夢境低聲交談。
許都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已是第七個黃昏。
車輪碾過官道的轍印,五百騎護衛著馬車緩緩前行。
胡三握著韁繩,目光不時掃向車廂——那裡坐著肩胛裹著厚麻布的年輕主公。
曹操原本隻給三日路程,但公子執意緩行。
司空府的門楣下,丁夫人早已候了多時。
車簾掀開的刹那,她快步上前,指尖幾乎要觸到車廂木板:“傷處可還疼得厲害?”
曹昂探出身來。
這位名義上的母親麵容並不驚豔,眉眼間卻凝著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威儀與焦灼。
兩種矛盾的氣息在她身上交織成獨特的張力,教人不敢輕易靠近。
他深吸口氣,扯出笑容:“皮肉小傷罷了,母親不必掛心。”
為證所言非虛,他未等仆役安置馬墩,單手一撐便要躍下。
動作牽動肩胛,撕裂般的痛楚猛地竄上顱頂。
他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細汗。
“胡鬨!”
丁夫人的聲音發了顫,一邊扶住他手臂,一邊朝身後急喚,“快去請華先生!再晚些怕要落下病根!”
“華先生?”
曹昂怔住,“可是那位行走四方的神醫?”
“除了他,這許都還有誰敢稱神醫?”
丁夫人拭了拭眼角,語氣轉為輕柔,“在外頭這些時日,吃食定然粗糙。
灶上煨了羹湯,進去暖暖身子罷。”
廳堂裡飄著食物的氣味。
那是穀物久煮後的糜軟香氣,混雜著某種醃漬醬料的鹹澀。
曹昂望著案上陶碗裡灰褐色的羹糊,忽然想起另一個時空中那些跳躍在鐵鍋上的油星與焦香。
這個時代還冇有炒鍋。
所有食材的命運無非是投入沸水,或是埋進炭火。
調味料稀少得可憐,鹽塊裡總摻著沙礫,飴糖是隻有宴席才能瞥見的奢侈。
他舀起一勺溫熱的羹,送入口中。
穀物煮得過於軟爛,幾乎嘗不出顆粒感。
醬料的鹹味突兀地霸占舌根,後調泛著淡淡的苦。
曹操在宛城營帳中的話語此刻浮上心頭。
“糧草尚足,休整數日便東進徐州。”
那位雄主說這話時,眼底燒著闇火。
新收編的兵馬需要戰場磨合,膨脹的野心需要更多疆土餵養。
曆史原本記載的休整期被硬生生截斷,征伐的輪軸提前開始轉動。
曹昂放下木勺。
肩傷處傳來陣陣鈍痛,像某種遙遠的警示。
華佗到來時已是掌燈時分。
老人揹著藤編藥箱,手指枯瘦卻穩如磐石。
他解開麻布檢視傷口,指尖按壓邊緣時帶來冰涼的觸感。
“箭鏃穿透肩胛,幸未傷及筋骨。”
華佗的聲音平淡如古井,“但創口太深,若調理不當,陰雨天恐有酸脹之患。”
“全憑先生安排。”
曹昂垂下眼簾。
油燈的光暈在牆壁上晃動,將人影拉成搖曳的細條。
藥杵搗碎草藥的悶響從偏室傳來,混雜著丁夫人壓低嗓音的詢問。
夜漸深了。
許都的城牆在月光下泛著夯土特有的灰黃色。
這座因天子駐蹕而匆忙擴建的城池,仍保留著縣治時代的侷促骨架。
街道狹窄,坊牆低矮,唯有司空府一帶燈火通明。
曹昂靠在榻上,聽見更夫敲響梆子。
二更天了。
遠處隱約傳來巡夜士兵的腳步聲,皮靴踩過石板路的迴音在巷弄間層層盪開。
他突然想起臨彆時曹操的眼神。
那雙眼睛裡有擔憂,有讚許,但更深處藏著某種灼人的東西——像獵鷹審視雛鳥第一次振翅時的複雜神情。
“回許都好生休養。”
父親最後這樣說,手掌在他未受傷的左肩按了按,“朝中諸事,亦可慢慢學著料理。”
窗縫漏進一縷夜風,吹得燈焰猛地一顫。
曹昂閉上眼,鼻腔裡還縈繞著草藥苦澀的氣息。
在這個尚未誕生炒鍋、飴糖都成稀罕物的時代,他要如何找到屬於自己的火候與滋味?
梆子聲又響了一次,這次更遠了些,彷彿來自城池另一頭的黑暗裡。
油燈映著桌案上幾塊硬如石板的餅,他舌尖殘留著數日咀嚼粗糧的澀味。
當那位被喚作母親的女人端來陶盆時,盆中混雜的菜羹冇能勾起他半點食慾。
咽不下,又不好推卻那份殷切。
沉默片刻,他忽然起身:“前幾日偶然習得一種調理食物的法子,這就做來給您嚐嚐。”
話音未落人已掀簾而出,身後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輕歎,消散在穿堂風裡。
灶房比尋常百姓家的院落還要寬敞。
管事湊上前時,腰彎得極低,眉眼間堆著過分熟絡的笑意。
他冇多理會,徑自走向堆滿食材的木架。
肥肉在鐵釜中漸漸熬出清亮的油光。
這個時代的調料實在貧乏——鹽、幾樣辛香的草葉,再冇有彆的。
他想要的那種灼熱的、鮮活的滋味,在這裡遍尋不見。
但鐵勺與釜底碰撞的節奏依然讓周圍幾個繫著粗布圍裙的漢子看得怔住。
陌生的香氣很快瀰漫開來,濃鬱得幾乎有形質。
“公子,這做法……”
有人忍不住吸氣,試探地問。
“用熱油快炒。”
他手下未停,“仔細看,過幾日有要緊事交代你們。”
在這個連技藝傳授都慎之又慎的年月,他竟任由旁人旁觀詢問。
幾個廚子起初惶恐,轉念一想也就明白——對於這座府邸的繼承人而言,灶台間的本事確實不值一提。
不過半個多時辰,十幾樣菜色已擺開。
他撂下鐵勺,示意仆役們端上食案,朝來時方向走去。
還未進門,便聽見母親的聲音:“快來見過華先生。”
屋內多了一位鬚髮灰白的老者,布袍整潔,目光沉靜而溫和。
他依禮作揖,對方還禮後便提出要檢視傷勢。
“不急。”
他側身讓仆役將菜肴一一陳列,“先用飯。”
陶蓋揭開,熱氣裹挾著前所未有的濃香湧出。
母親連呼吸都頓了一瞬,眼中滿是訝異。
他遞過竹箸,又奉予老者一雙。
雞肉燉得酥爛,入口幾乎不用咀嚼。
三人正吃著,門邊悄悄探出半個小小的身影,錦衣華服卻掩不住那份怯生生的猶豫。
他朝那孩子招手:“站在風口做什麼?進來。”
孩子挪進門內,目光先瞟向主位的婦人,見她未出聲反對,才小心接過遞來的竹箸。
終究是年紀小,埋頭吃了幾口後,肩背便漸漸鬆了下來。
窗外暮色漸濃,燈影在食案上晃動。
他瞥了一眼孩子專注的側臉——前世獨自長大,如今倒有了個需要照看的弟弟。
這念頭一閃而過,又被筷箸輕碰碗沿的細響掩去。
丁夫人擱下碗筷時,天色已暗了半個時辰。
她眉心蹙著,目光總往曹昂肩上飄。”華先生,您快給子脩瞧瞧,這孩子……從冇受過這樣的罪。”
華佗應了聲,轉向青年:“公子,請將傷處露與老朽一觀。”
衣衫褪下,繃帶一圈圈解開,肩胛處那道箭創便露了出來。
皮肉已結了層薄痂,邊緣整齊。
老者湊近端詳片刻,眼中透出訝色:“這處置手法……倒是少見。
傷口潔淨,未見紅腫潰爛。
若靜養半月,不動筋骨,應當無礙。”
丁夫人懸著的心這才落回實處。
曹昂笑著寬慰:“母親可聽見了?本就無大事。”
母子二人低聲說著話,華佗卻在一旁撚著鬍鬚,神色間似有遲疑。
待他們話音稍歇,老者才插話道:“公子能否告知,這傷是如何料理的?老朽行醫多年,見過無數軍士創傷,縱是及時清理,也難免生出膿熱。
可您這傷……未免太過乾淨了些。”
婦人臉色頓時沉下:“聽先生這話,倒像巴不得我兒傷口潰爛不成?”
曹昂一時無言。
護犢之心,大抵如此。
華佗連忙拱手:“夫人誤會,老朽絕無此意。”
曹昂對這位醫者本就存著敬重,更有延攬之心,見狀便接過話頭:“母親,華先生是醫者心性,見奇術便想探個究竟,並無惡意。”
好一番勸解,丁夫人神色才漸緩。
曹昂趁勢道:“兒子還有些醫理上的事想向先生請教,母親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