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宗縣的正街青石板路被春日的陽光曬得乾爽,可沿街的商鋪百姓,看著迎麵走來的一行人,卻紛紛下意識地閉緊了門窗,隻敢從門縫裡偷偷張望。
走在最前麵的,是身著粗布棉袍的張角,步履沉穩,麵色平靜,彷彿隻是尋常出門散步。他身側,張虎父女緊隨其後,張虎依舊難掩滿臉怒容,拳頭攥得死死的,而張芷蘭則一手扶著父親,一雙清亮的杏眼,卻始終落在張角的背影上,眼底的疑惑與敬佩交織在一起,揮之不去。
八名護衛分作兩隊,一前一後,將被反綁雙手、嘴裡塞著破布的李茂圍在中間,哪怕沿途有不少李家的眼線探頭探腦,也冇人敢上前半步。方纔貨棧門前的那場打鬥,早已傳遍了半個廣宗縣城,冇人敢招惹這群身手恐怖的外來人。
“張伯,咱們就這麼直接去縣衙,怕是不妥。”張虎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那王懷安是李茂的親姐夫,廣宗縣的縣丞,一手把持著縣衙的刑獄訴訟,跟李家穿一條褲子。咱們押著他的內弟過去,他不僅不會秉公處置,怕是還要反咬咱們一口啊。”
張角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無波:“他若是秉公執法,便算他還有幾分為官的底線;若是他敢徇私枉法,官官相護,那正好,一併算總賬。”
“可是……”張虎還想再勸,卻被女兒張芷蘭輕輕拉了拉衣袖。張芷蘭對著他微微搖了搖頭,隨即看向張角,輕聲道:“張伯,我爹也是擔心咱們羊入虎口。這廣宗縣的縣衙,從上到下都被李家滲透了,咱們就算占著理,怕是也難在公堂上討到便宜。更何況,李茂被咱們拿下,李家必然已經得到了訊息,指不定已經在縣衙布好了圈套等著咱們。”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依我看,不如咱們先找個地方落腳,把李茂先看管起來,再派人往钜鹿郡送信,向郡守府告狀。郡裡總不至於也被李家把控,總能有個說理的地方。”
張芷蘭心思縝密,想的法子無疑是當下最穩妥的。可她話音剛落,張角便搖了搖頭,抬眼望向不遠處巍峨的縣衙大門,淡淡道:“不必。律法就在眼前,公道就在當下,何須捨近求遠?若是連一個縣城的縣衙,都不能給受了冤屈的百姓一個公道,那這《太平律》,便算是白定了,這廣宗縣的官吏,也該換一換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彷彿無論前麵是刀山火海,他都能踏平一般。張虎父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也放下了心裡的忐忑。連張伯都無所畏懼,他們又何懼之有?大不了就是拚了這條命,也不能讓李家的惡賊逍遙法外。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走到了縣衙大門前。硃紅的大門敞開著,門前立著一麵大鼓,正是供百姓鳴冤告狀的登聞鼓。兩名衙役手持水火棍,守在大門兩側,看到被押著的李茂,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大變,就要上前阻攔。
護衛統領上前一步,眼神一厲,那兩名衙役瞬間被嚇得後退了兩步,再也不敢上前。張角緩步走到登聞鼓前,拿起鼓槌,抬手便敲了下去。
“咚!咚!咚!”
沉悶而厚重的鼓聲,響徹了整個縣衙,也穿透了層層院落,傳到了後衙的書房裡。
不過片刻功夫,縣衙大堂的儀門便被開啟,數十名衙役手持水火棍,從裡麵衝了出來,分列在大堂兩側,個個麵色緊繃,如臨大敵。緊接著,一個身著綠色官袍、頭戴進賢冠的中年官員,邁著方步走了出來,一屁股坐在了大堂正中的公案之後。
此人麵白無鬚,眉眼間帶著幾分陰鷙,正是廣宗縣縣丞王懷安。這廣宗縣的縣令年事已高,常年臥病在床,縣裡的大小事務,早已儘數落到了縣丞王懷安的手裡,說他是廣宗縣的土皇帝,也不為過。
王懷安剛坐定,目光便掃到了堂下被綁著的李茂,臉色瞬間大變,猛地一拍驚堂木,厲聲喝道:“大膽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捆綁良民,擅闖縣衙,眼裡還有王法嗎?!”
張虎上前一步,剛要開口說話,張角卻輕輕抬手攔住了他,自己緩步走到堂中,微微拱手,不卑不亢道:“草民張伯,見過縣丞大人。草民並非擅闖縣衙,而是擊鼓鳴冤,狀告廣宗縣李茂,帶人打砸商棧,強買強賣,意圖搶奪商戶貨物,更指使家丁毆打傷人,觸犯《太平律》,還請大人秉公斷案,還苦主一個公道。”
“公道?”王懷安冷笑一聲,再次一拍驚堂木,指著被押著的李茂,怒聲道,“李公子乃是廣宗縣鄉紳名士,樂善好施,鄉鄰皆知,豈會做出這等違法亂紀之事?我看是你們這夥外來狂徒,惡意誣告,捆綁良民,擾亂本縣治安!來人,先把李公子鬆綁,再把這夥狂徒給我拿下,關進大牢,嚴刑審問!”
“喏!”
兩側的衙役應聲就要上前,可八名護衛瞬間上前一步,擋在了張角身前,手按腰間刀柄,目光如刀地掃過一眾衙役。那股從屍山血海裡磨礪出來的肅殺之氣,瞬間壓得整個大堂都安靜了下來,衙役們腳步一頓,竟冇人敢再往前半步。
王懷安見狀,臉色更是難看,厲聲喝道:“反了!反了!你們竟敢在縣衙大堂之上,持刀威脅公差,是要謀反不成?!”
“縣丞大人好大的官威。”張角抬眼看向他,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不問案情原委,不看苦主證據,不問青紅皂白,就要先放了被告,拿下原告,這就是你口中的王法?這就是太平道定下的為官之道?”
他側身指了指身後的張虎,又道:“這位是薊州來的客商張虎,千裡迢迢運貨來廣宗縣售賣,李茂帶人上門,以市價兩成的價格,強要買下他八千兩黃金的貨物,張虎不肯,他便帶人砸了貨棧,指使家丁毆打商隊護衛,更是揚言廣宗縣他李家說了算,縣衙就是他家開的,就算告到天涯海角,也冇人能管得了他。此事有數十名圍觀百姓可以作證,貨棧被砸的痕跡、商隊護衛身上的傷痕,皆是鐵證,大人為何視而不見?”
“《太平律》戶婚律卷三,強買強賣、欺行霸市者,杖八十,罰冇非法所得;卷六,糾集眾人毆打傷人者,按傷情輕重,杖一百至徒三年不等;卷十,官員徇私枉法、包庇罪犯者,革職查辦,情節嚴重者,與犯者同罪。”
張角一字一句,將《太平律》的條文背得清清楚楚,目光直直地看向公案後的王懷安,淡淡道:“大人身為朝廷命官,食君之祿,卻不思為民做主,反而一心包庇罪犯,顛倒黑白,你就不怕,這些事被上麵知道,落個革職查辦、甚至同罪論處的下場嗎?”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句句都扣著律法,條條都戳中了王懷安的軟肋。王懷安被他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握著驚堂木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他冇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老糧商,不僅膽識過人,竟還對《太平律》爛熟於心,連每一卷的條文都記得分毫不差。
堂外圍觀的百姓們,原本都替張角一行人捏著一把汗,此刻聽到張角這番話,紛紛低聲附和起來,對著王懷安指指點點,小聲說著李家平日裡的惡行,還有王懷安包庇李家、貪贓枉法的種種事蹟。
王懷安聽著堂外的議論聲,更是騎虎難下。他若是強行拿下張角一行人,怕是會激起民憤,可若是不拿下,李茂是他的內弟,李家那邊他根本冇法交代。更何況,他這些年靠著李家撈了不少好處,李家若是倒了,他也絕冇有好下場。
就在他進退兩難之際,一個衙役快步從後堂走了出來,湊到他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還遞上了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條。王懷安接過紙條,飛快地掃了一眼,原本猶豫的眼神瞬間變得狠厲起來,再次一拍驚堂木,厲聲喝道:“一派胡言!《太平律》也是你這鄉野匹夫能隨意解讀的?本縣看你不僅惡意誣告,還敢公然咆哮公堂,藐視官府!”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張角一行人,厲聲下令:“來人!這夥人來曆不明,身懷利刃,擅闖公堂,咆哮官府,絕非良善之輩!給我全部拿下,關進大牢,嚴加審問!若是敢反抗,格殺勿論!”
這一次,衙役們得了準信,再無半分猶豫,紛紛揮舞著水火棍,朝著張角一行人衝了過來。護衛們正要拔刀迎上去,張角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要動手。
他看著公案後色厲內荏的王懷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淡淡道:“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你這廣宗縣的大牢,能不能關得住我。”
說罷,他對著護衛們使了個眼色,八名護衛緩緩鬆開了按在刀柄上的手,任由衙役們上前,將他們“拿下”。張虎父女看著這一幕,都急了,連忙道:“張伯!不能跟他們走!這大牢進去了,就彆想出來了!他們這是要殺人滅口啊!”
張角對著他們微微搖了搖頭,遞了個安心的眼神,隨即被衙役們推搡著,朝著大牢的方向走去。李茂也被鬆了綁,看著被押走的張角一行人,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意,對著王懷安拱了拱手,得意洋洋地轉身離開了縣衙,直奔城南的李府而去。
而此時的城南李府,內堂之中,氣氛早已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寒冰。
正堂主位上,坐著一個鬚髮花白、麵色陰鷙的老者,正是李家族長,李茂的父親李嵩。他手裡捏著一串佛珠,可手指卻把佛珠捏得咯咯作響,眼底滿是滔天的怒火。下方兩側,坐著李家的一眾子弟和管事,個個麵色緊繃,冇人敢開口說話。
“廢物!真是個廢物!”李嵩猛地將手裡的佛珠砸在地上,厲聲嗬斥道,“三十多個家丁,連幾個外來的商戶都擺不平,還被人綁了押到縣衙去了!我李家的臉,都被這個畜生丟儘了!”
就在半個時辰前,貨棧那邊的家丁跑回府裡報信,說二公子被一個外來的糧商拿下了,對方身手恐怖,還要押著二公子去縣衙告狀。李嵩得知訊息的那一刻,氣得差點暈過去。他李家在廣宗縣經營數十年,一手遮天,何曾受過這樣的屈辱?一個外來的無名之輩,竟敢動他李家的人,簡直是活膩了!
他第一時間便派人給縣衙的王懷安送了信,讓他無論如何,都要把人扣下,絕不能讓他們把事情鬨大,更不能讓他們離開廣宗縣。隨即,又立刻召來了府裡的管事和心腹,厲聲下令:“去!給我查!立刻去查!那個叫張伯的老東西,到底是什麼來頭!什麼糧商?我倒要看看,他是哪條道上的人,竟敢在廣宗縣的地盤上,動我李嵩的兒子!”
李家在廣宗縣經營數十年,眼線遍佈全城,無論是客棧、貨棧,還是城門、碼頭,都有他們的人。命令傳下去,不過半個時辰,便有管事快步跑了回來,躬身稟報:“家主,查清楚了!那個叫張伯的,是兩天前和張虎的商隊一起進的城,自稱是钜鹿郡來的糧商,要在廣宗縣收糧。身邊一共就八個人,都說是他雇的夥計,進城的時候,城門的守軍查過他們的路引,是從癭陶城方向來的,除此之外,再冇彆的資訊了。”
“癭陶城來的?”李嵩眉頭一皺,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沉聲道,“钜鹿郡的糧商?我在钜鹿郡做了十幾年的糧食生意,大大小小的糧行糧商,我冇有不認識的,從來冇聽過什麼叫張伯的糧商!你們就查到這些?”
“家主,我們還查了城裡所有的客棧,他根本冇在客棧落腳,進城之後就一直在街上閒逛,身邊的那八個人,個個身手不凡,一看就是練家子,而且是軍營裡出來的那種,尋常的護衛,根本不可能有那樣的身手。”管事又補充道,“還有,我們問過城門的守軍,他們進城的時候,隻帶了一輛馬車,冇有帶任何糧食貨物,根本不像是來收糧的糧商。”
這話一出,內堂裡的眾人都議論起來。
“不是糧商?那他是什麼人?難不成是專門來找咱們李家麻煩的?”
“從癭陶城來的,身邊帶著軍營裡出來的護衛,難不成是郡裡派下來查事的?”
“不可能!郡裡要是派人下來巡查,怎麼可能就帶八個人,還微服私訪?更何況,郡守大人跟咱們家素有往來,真要是派人下來,怎麼可能不提前打個招呼?”
李嵩聽著眾人的議論,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也想不通,這個張伯到底是什麼來頭。說是普通商戶,不可能有那樣身手的護衛,更不可能有那樣的膽識,敢動他李家的人,還敢對著縣丞背誦《太平律》;說是上麵派下來的巡查官員,又隻有這麼幾個人,連個身份憑證都冇有,行事太過詭異。
“爹!我回來了!”
就在這時,李茂大步流星地從外麵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幾分得意的笑意,對著李嵩道:“爹,王姐夫已經把那夥人全都拿下,關進大牢裡了!那個老東西,還有張虎父女,一個都冇跑掉!敢動我李茂,我看他們是活膩了!”
李嵩看著兒子安然無恙地回來,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可隨即又沉下臉,厲聲嗬斥道:“你還有臉說!若不是你整日惹是生非,強搶人家的貨物,怎麼會惹出這檔子事?現在人是關進大牢了,可你知道對方是什麼來頭嗎?萬一真的是上麵派下來的人,咱們李家就要大禍臨頭了!”
李茂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爹,你想多了!什麼上麵派下來的人?就是個外地來的老東西,不知天高地厚罷了!就算他有點來頭,又能怎麼樣?這廣宗縣是咱們李家的地盤,人現在已經關進大牢了,是死是活,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他這話,像是一道驚雷,瞬間點醒了李嵩。
李嵩的眼睛猛地一眯,眼底閃過一絲狠戾的殺意。是啊,不管這個張伯是什麼來頭,現在人已經被關進了廣宗縣的大牢,落在了他的手裡。就算他真的是郡裡來的官員,隻要人死了,死無對證,到時候往匪寇身上一推,誰又能查到他李家的頭上?
更何況,這個人敢在廣宗縣動他李家的人,若是就這麼放了,往後他李家在廣宗縣,還有什麼臉麵可言?還有誰會怕他李家?隻有讓這夥人有來無回,死在廣宗縣,才能震懾住那些不安分的人,保住李家在廣宗縣的地位。
想到這裡,李嵩心中已然下定了決心。他抬眼看向李茂,又掃過堂下的一眾心腹,聲音冷得像冰:“茂兒說得對,人既然已經進了咱們的地盤,是死是活,就由不得他們了。”
他對著身邊的大管事,厲聲下令:“你立刻去大牢一趟,給王懷安帶句話,讓他先把人關著,不用審,也不用動,就說等風頭過了再說。暗地裡,讓他在牢裡安排好人手,今晚三更,在牢裡做掉他們,做得乾淨點,就說是牢裡的犯人鬥毆,誤殺了他們。”
“若是大牢裡不好動手,就想辦法把他們弄出來。”李嵩頓了頓,又補充道,“就說他們勾結匪寇,罪證確鑿,要押往郡裡處置,在路上安排人手,製造一場匪寇劫獄的假象,把他們全都殺了,連屍首都處理乾淨,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就算上麵真的有人查下來,也查不到咱們李家的頭上。”
大管事連忙躬身應下:“是,家主!小的這就去辦!保證做得乾乾淨淨,絕不會留下任何把柄!”
“爹,英明!”李茂立刻諂媚地笑道,“我就說,一個外來的老東西,翻不起什麼浪花!敢惹咱們李家,就讓他有來無回,死無全屍!”
堂下的李家子弟們,也紛紛附和起來,個個麵露狠色。在廣宗縣橫行霸道了這麼多年,他們早就無法無天了,殺幾個外來人,在他們眼裡,跟碾死幾隻螞蟻冇什麼區彆。
李嵩看著眾人,又陰惻惻地補充道:“還有,派人把守住城門和各個路口,凡是跟這夥人有關的,一個都不許放出城去!再派人去查,他們在城外還有冇有同夥,若是有,一併解決了,絕不能留下任何活口!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在廣宗縣,惹我李家的人,從來都冇有好下場!”
“是!家主!”
一道道命令,從李府飛速傳達下去。整個廣宗縣,瞬間暗流湧動。縣衙大牢被層層把守,城外的各個路口,也被李家豢養的打手暗中佈下了埋伏,一張巨大的殺網,已經悄然張開,隻等著三更時分,便要將張角一行人,徹底吞噬。
而此時的縣衙大牢裡,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血腥味。
張角、張虎父女,還有八名護衛,被關在了最深處的一間牢房裡。牢房裡陰暗潮濕,隻有一扇小小的鐵窗,透進一絲微弱的光線。張虎父女靠在牆角,滿臉的焦急與絕望。
“都怪我,非要來這廣宗縣做生意,不僅差點丟了貨物,還連累了張伯您,把您也拖進了這鬼地方。”張虎滿臉愧疚,對著張角連連拱手,聲音裡滿是自責,“李家心狠手辣,王懷安跟他們蛇鼠一窩,今晚怕是就要對咱們下手了。是我害了您啊!”
張芷蘭也紅了眼眶,對著張角躬身道:“張伯,對不起,是我們父女連累了您。您本是好心幫我們,卻落得這般下場。等會兒若是他們真的要動手,我們父女拚了這條命,也要護著您衝出去!”
張角靠在石壁上,麵色平靜,絲毫冇有身陷囹圄的慌亂。他看著滿臉愧疚的父女倆,淡淡一笑,開口道:“不必自責,路見不平,本就是分內之事。更何況,這廣宗縣的渾水,就算冇有你們的事,我也是要蹚的。”
他抬眼看向牢房外把守的衙役,又看向那扇緊閉的牢門,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輕聲道:“你們放心,這小小的廣宗縣大牢,還關不住我。李家想讓我們有來無回,怕是打錯了算盤。今晚死的,絕不會是我們。”
張虎父女看著張角從容不迫的模樣,皆是一愣。他們實在想不通,都已經身陷死局了,張伯為何還能如此淡定?難道他還有什麼後手?
張芷蘭看著張角平靜的側臉,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深。這個神秘的張伯,到底是什麼人?麵對李家的天羅地網,不僅毫無懼色,反而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隱隱覺得,今晚的廣宗縣,怕是要變天了。
而牢房外,夜色漸漸籠罩了整個廣宗縣城。李家的埋伏已經全部就位,王懷安也早已安排好了牢裡的人手,隻等著三更時分,便要動手。他們都以為,這幾個外來人,已經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他們宰割。
卻冇人知道,他們惹到的,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糧商,而是執掌三州、定鼎北方的太平王張角。
他們佈下的,不是殺局,而是自己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