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京孤城被圍三月,夯土城牆早已被戰火熏得焦黑,城頭上的公孫瓚大旗耷拉在北風裡,毫無半分昔日幽州霸主的威風。公孫瓚負手立於城樓最高處,一身斑駁的金甲難掩眉宇間的惶急,指尖反覆摩挲著腰間玉佩,目光死死盯著城外連綿的黃巾大營,心亂如麻。
半月前,他將族中親信扮作流民,分五路悄悄送出重圍,懷揣求救血書,奔赴曹操、田楷、陶謙乃至西涼諸侯帳下,哀求各方出兵馳援,共擊張角反賊,解易京之困。可密探一去杳無音信,諸侯們究竟是作壁上觀,還是會發兵來救?他心中半點底都冇有。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個坐擁幽州鐵騎、威震北疆的白馬將軍。冀州一戰被張角打得精銳儘喪,麾下嚴綱、鄒丹等猛將悉數戰死,隻剩萬餘殘兵困守易京,糧草日漸枯竭,軍心渙散,百姓怨聲載道。若諸侯援兵不至,這座孤城撐不過半年,他要麼城破被俘,受張角羞辱而死,要麼自刎謝罪,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
這份懸在心頭的不安,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智,讓他坐立難安,夜不能寐。城下黃巾軍的叫陣聲、操練聲日日不絕,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他心上,逼得他幾近癲狂。
“主公!大喜!大喜啊!”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城樓階梯傳來,幾名衣衫襤褸、渾身沾著血汙的密探連滾帶爬地奔上城樓,跪倒在公孫瓚麵前,臉上滿是狂喜。這些正是他三日前派出去的親信,此刻竟全數返回,讓公孫瓚又驚又喜,連忙俯身扶起為首的密探,聲音都帶著顫抖:“快說!諸侯們如何答覆?可有援兵?”
密探連連叩首,高聲回稟:“托主公洪福!曹孟德、田楷、陶謙公皆已應允,稱張角乃朝廷反賊,必發兵共討!就連西涼馬騰、韓遂也傳信來,願提鐵騎出關,夾擊冀州!各路諸侯皆已整軍,不日便會揮師北上,直搗張角老巢癭陶城!”
公孫瓚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當真?你等所言句句屬實?”
“末將以項上人頭擔保!”密探們異口同聲,語氣篤定,“各路諸侯皆恨張角割據冀州、禍亂天下,此番聯手,必能讓張角首尾難顧!”
他哪裡知道,這些密探早已被廖化花重金策反,所謂的諸侯應戰,全是廖化精心編造的假訊息。廖化深知公孫瓚多疑自負,隻靠假撤退騙不了他,便特意留了密探性命,許以高官厚祿,讓他們傳回諸侯聯兵的假情報,雙管齊下,徹底擊碎公孫瓚的心理防線。
公孫瓚聽罷,懸著的心瞬間落地,積壓多日的惶恐一掃而空,仰天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城樓上的瓦片都微微發顫。“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公孫瓚!張角反賊,你也有今日!”
就在他狂喜之際,又一名斥候快馬奔至城下,翻身落馬,連滾帶爬衝上城樓,單膝跪地急報:“主公!前線急報!張角麾下第二師已開始全線撤退!營寨儘數拆除,士卒丟盔棄甲,糧草輜重散落一路,撤退得極為慌亂,顯然是冀州後方遭諸侯夾擊,不得不撤軍回防!”
這訊息如同最後一根定心丸,徹底讓公孫瓚放下了所有戒心。諸侯聯兵為真,黃巾軍撤退為實,環環相扣,哪裡還有半分虛假?在他看來,張角已是窮途末路,被各路諸侯圍攻,自顧不暇,根本無力再圍困易京。
“好!好!好!”公孫瓚連說三個好字,眼中迸發出複仇的怒火,“張角小兒,也敢困我三月!今日便是我公孫瓚東山再起之日!傳我將令,即刻點齊所有精銳騎兵,隨我出城追擊!全殲第二師潰軍,收複幽州全境!”
話音剛落,一道急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主公!萬萬不可!此乃張角、廖化的誘敵之計啊!”
公孫瓚回頭,隻見麾下唯一的謀士快步奔上城樓,麵色慘白,連連叩首,死死抱住他的腿:“主公三思!諸侯聯兵太過蹊蹺,黃巾軍撤退又恰逢其時,這分明是刻意設下的圈套,就是要引誘主公出城,一舉殲滅我軍主力啊!”
謀士膝行向前,聲淚俱下:“易京城高牆厚,死守纔是上策!即便諸侯援兵不至,我軍也能堅守待變,萬萬不能貿然出城,落入反賊的埋伏!”
公孫瓚本就被勝利衝昏了頭腦,此刻被謀士潑了冷水,頓時勃然大怒,一腳將謀士踹倒在地:“一派胡言!密探親眼所見諸侯回信,斥候親眼目睹黃巾軍潰敗,何來圈套?你這腐儒,膽小如鼠,竟敢動搖軍心!”
“主公!密探必是被策反了!斥候必是傳了假訊息!”謀士不顧疼痛,再次叩首死諫,額頭磕在青磚上,鮮血直流,“張角坐擁冀州一州,兵強馬壯,豈會因諸侯虛言就倉促撤軍?這等手筆,看似浩大,實則是誘敵的毒計啊!主公若出兵,必全軍覆冇!”
“住口!”公孫瓚氣得渾身發抖,麵目猙獰。他早已被困守的憋屈、獲救的狂喜沖垮了理智,根本聽不進半句勸諫。在他眼中,謀士就是膽小怕事,故意危言聳聽,掃他的興。
更何況,他派出去的密探、斥候,皆是心腹親信,他絕不相信這些人會背叛自己。他哪裡知道,廖化早已用重金和生路,收買了他身邊所有的眼線,如今的易京城,早已成了廖化的囊中之物。
“來人!”公孫瓚厲聲嘶吼,“將這妖言惑眾、阻撓軍機的腐儒拖下去!即刻斬首!將他的腦袋懸掛在城門之上,昭告全軍百姓!凡再有敢言退縮者,與此人同罪!”
親兵一擁而上,架起哀嚎不止的謀士,拖下城樓。片刻之後,一聲慘叫傳來,謀士的首級被挑在長槍上,懸掛在易京城門正中央,鮮血順著城壁滴落,觸目驚心。
公孫瓚望著城門上的首級,眼中殺意凜然,他直接下令召集高階將領,先來府上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