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峽穀中的寒氣還沒散盡,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就從東麵山道上傳來。
“大當家!大當家!大事不好啦!”
一名斥候翻身滾下馬背,連滾帶爬地衝到李牧麵前,單膝跪地氣喘如牛。
“曹軍的堤壩合攏了!沂水和泗水的水位正在暴漲,下遊河道已經斷流!照這個速度,最遲明天正午,他們就要決堤放水了!”
李牧正蹲在溪邊洗臉,聽到這話動作一頓。
他緩緩站起身,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好!老子終於等到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已經聞訊趕來的徐庶、周倉、廖化和裴元紹等人。
“軍師,曹操動了。”
徐庶深吸一口氣,眼中精芒一閃:“如此甚好,那我們也該動了!”
“傳老子的令!”
李牧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聲音陡然拔高。
“所有人立刻撤出築壩區,全部轉移到兩側高地!把挖渠的傢夥事兒全給我備好,鐵鎬、木鍬、撬棍,一樣都不能少!”
“老二,你帶人去檢查引水渠最後那道缺口,確保一聲令下就能挖開!”
“老三,你負責高地上的防禦工事,萬一曹軍斥候摸上來,給我擋死!”
“老四,你去清點人數,咱們的弟兄一個都不能落下!”
“得令!”
三人齊聲應道,轉身便走。
李牧又看向徐庶:“軍師,你跟我去看看大壩。”
兩人沿著山道快步攀上峽穀最高處。
當徐庶站在大壩邊緣,俯瞰著眼前的景象時,他整個人愣住了。
峽穀被大壩攔腰截斷,上遊的沂水被死死堵在這道人工屏障之後。
經過數日不間斷的蓄水,原本湍急的河流已經變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巨大水潭。
墨綠色的水麵幾乎與壩頂齊平,水體在晨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偶爾有暗流湧動,在水麵上捲起一個個漩渦。
那種沉蘊含著毀天滅地之力的壓迫感,讓徐庶的後背不由自主地滲出一層冷汗。
他讀了半輩子兵書,從孫子到吳子,從六韜到三略。
水攻之法他爛熟於胸,排兵布陣他信手拈來。
但當這種調動天地偉力的戰術,真真切切地呈現在眼前時。
他才發現書上的寥寥數語,根本無法描述這種令人窒息的震撼。
“嘿,軍師,俺說這水量,夠他曹阿瞞喝一壺的了吧?”
周倉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探頭往下一看,咕咚嚥了口唾沫。
“我的個乖乖,這大水要是衝下去了,別說曹營了,怕是連山下的地皮都得給他刮掉三尺啊。”
徐庶收回目光,緩緩點頭。
“曹操以為自己掌握了水勢,卻不知我們在他頭頂之上,又懸了一片汪洋。他的水往下灌,我們的水往他頭上澆。到時候誰淹誰,可就不好說了。”
李牧雙手叉腰,看著腳下那片深沉的水麵,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曹阿瞞啊曹阿瞞,你做夢也想不到吧?你在下遊忙活了半個月的大壩,到頭來不過是替老子多蓄了一層水。你的水淹下邳,老子的水淹你十萬大軍!”
就在眾人準備下山部署的時候,東麵山道上又傳來一陣馬蹄聲。
又一名斥候策馬狂奔而來,
但這一次的人臉色慘白如紙,翻身下馬時腿都在發軟。
“大……大當家……”
斥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李牧眉頭一皺:“何事如此驚慌?莫不是我們被曹軍發現了?快快講來!”
斥候猛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石頭上滲出血來,聲音帶著哭腔。
“大當家您派出去送信的二狗兄弟……他……他死了!”
李牧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你說什麼?!”
“二狗兄弟被曹軍俘獲了,然後曹操將他綁在檻車上推到下邳城下,曹軍逼他喊話勸降,他不但沒勸,還衝著城頭大喊,叫夫人小心城中內鬼!”
斥候的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顫。
“他喊完之後……被曹軍一刀砍了腦袋!是當著下邳守軍和夫人的麵,砍的!”
“二狗他人頭落了地,可身子還綁在柱子上,屹立不倒啊!”
整個山坡上,所有的聲音在這一瞬間全部消失。
風聲沒了,水聲沒了,連鳥叫都沒了。
李牧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瞳孔卻在急劇收縮。
周倉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孃的!你說啥?!”
周倉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領,把人整個提了起來,雙眼赤紅如血。
“你他孃的再給老子說一遍!二狗他怎麼了?!”
“二當家……此事千真萬確啊……小的在城外親眼看見的……二狗兄弟的頭……滾進了爛泥裡……”
周倉的手猛地一鬆,斥候摔在地上。
這個身高八尺、力能扛鼎的黑臉大漢,此刻渾身都在發抖。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曹阿瞞!!!你這狗娘養的雜種!!!”
周倉猛地高舉大刀,轉身就要往山下沖。
“老大,俺現在就帶人下山去,把曹操的腦袋擰下來祭奠二狗!!!”
“老二不可啊!”廖化一個箭步衝上去,死死抱住周倉的腰,“你冷靜點啊,莫要誤了老大的大事!”
“俺還冷靜個屁!”周倉掙紮著怒吼道,“老三!二狗是跟著俺們從黃巾軍一路殺過來的啊!俺親手教他使刀,親手教他騎馬!”
“現在他的頭被人砍了!砍了!!!你讓俺怎麼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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