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頭,寒風凜冽。
“當!”
一聲脆響,在死寂的城牆上突兀炸開。
靠在女牆垛口後打盹的呂布軍士卒,猛地驚醒。
他渾身一個激靈,手裡的長矛差點脫手掉下城樓。
他慌亂地握緊矛桿左右張望,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城外一片漆黑,遠處的曹軍連營隻有點點火光在風中搖曳。
士卒嚥了口唾沫,大著膽子探出頭。
借著城頭上昏暗光亮,他一眼瞥見旁邊的木柱上,赫然釘著一支短小的木箭。
士卒一把拔下短箭,上麵死死纏著一塊破麻布。
他手忙腳亂地解下破布,借著火光攤開。
布上用黑色的炭筆,歪歪扭扭地畫著幾個符號。
士卒大字不識一個,盯著那塊布看了半天,隻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圍城一個多月,曹軍把下邳封得鐵桶一般,連隻飛鳥都進不來。
這半夜三更從城外射進來的東西,絕對是能掉腦袋的大事。
他不敢有半點遲疑,把破布往懷裡一塞,提著長矛就順著馬道往下跑。
“快!快去稟告溫侯!”
巧合的是,今夜負責巡視東門的,並不是呂布麾下的普通武將。
而是他麾下的首席謀士,陳宮。
陳宮披著厚重的蓑衣,正借著火把的光芒,查閱守城器械的賬冊。
連日的圍城讓這位頂尖謀士眼窩深陷,神色疲憊到了極點。
“報!”
士卒連滾帶爬地衝到陳宮麵前,單膝跪地,“陳先生!城頭上剛剛射進來一支冷箭!上麵綁著這個!”
士卒雙手將那塊破麻布舉過頭頂。
陳宮拿賬冊的手猛地一頓。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過破布,轉身湊到火把底下。
火光跳躍,照亮了破布上那幾個歪歪扭扭的炭筆字。
“防侯、宋、魏,勿言。”
陳宮瞳孔驟然收縮,目光死死盯住這六個字。
這字跡極不規整,顯然是倉促間寫就。
他將破布翻轉,在布片的邊角處,還寫著四個極小的字:“速呈夫人”。
隻是一眼,陳宮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
信中沒有長篇大論,但這精簡到極致的資訊,卻像一記驚雷劈在他天靈蓋上。
這信是誰射進來的?
外麵的援軍?
是袁術終於派人來了?
還是曹操故意拋進城的離間計?
陳宮一手攥著破布一手負在身後,在原地快速踱步。
他的大腦開始瘋狂推演。
如果這是曹操的離間計,大可洋洋灑灑偽造一封通訊,直接射入呂布的中軍大帳。
以呂布那剛愎自用又多疑的性子,一旦看到必定勃然大怒,當場拔刀殺人。
可這封信字跡潦草,用詞極其隱晦,甚至還特意標明瞭“速呈夫人”。
呂布的正妻嚴夫人深居簡出,這顯然是讓內眷暗中轉告呂布,以求穩妥。
這種行事風格,絕不像是曹軍那幫毒士的手筆。
更像是一個身處局外,卻洞悉城中一切的高人,在千鈞一髮之際遞進來的救命稻草。
“防侯、宋、魏……”
陳宮停下腳步,嘴裡喃喃念著這三個姓氏。
侯成、宋憲、魏續。
這三人皆是主公的幷州舊將。
陳宮的腦海中,迅速閃過這幾天巡營時看到的畫麵。
前日,侯成私自釀酒,被呂布當眾打了五十軍棍,皮開肉綻。
當時宋憲和魏續站在一旁,眼神裡沒有同情,隻有深深的怨毒與恐懼。
這幾日,這三人頻頻聚在城南的馬廄後方竊竊私語。
一旦看到有其他將領靠近,便立刻閉嘴散開。
種種反常的舉動,在平時或許還能用軍心浮動來解釋。
但在十萬大軍圍城,糧草日漸見底的絕境下,這便是反叛的鐵證!
內鬼之說,絕非空穴來風!
天平在陳宮心裡徹底傾斜。
他再次低頭,目光落在破布角落那幅潦草的波浪圖上。
“波浪……淹沒城牆……”陳宮眉頭鎖成了一個死結。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城外漆黑的夜空。
沂水和泗水!
這兩日天氣雖然陰沉,但並未下暴雨。
可負責在城頭瞭望的士卒卻報告,城外護城河的水流變緩了,甚至有乾涸的跡象。
當時他並未深思,隻當是上遊水流改道。
現在將這幅圖和水流的變化串聯在一起,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測在陳宮腦海中炸開。
曹操不是在等城中糧絕,他是在上遊築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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