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芒越逼越近。
光影在斷牆的磚縫間跳躍,照亮了二狗腳下帶血的泥水。
那隻長滿癩瘡的野狗還在狂叫,聲音淒厲刺耳。
“細作在那邊!在牆後麵!快,一起圍過去!”帶隊什長的吼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雜亂厚重的軍靴踩踏聲從三個方向包抄過來,將他的退路全被封死了。
二狗靠在冰冷的牆磚上,大口喘息著。
前方三十步,就是那叢枯黃的蘆葦,暗渠的入口就在那裡。
但隻要他現在衝出去,十幾個火把瞬間就會把那片區域照得無所遁形。
曹軍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他們順著腳印和被撥開的雜草,不用半個時辰就能發現暗渠的秘密。
屆時大當家交代的生門,就成了死門。
二狗伸手摸向背後,那裡背著一把粗糙的短木弓。
這是他平時在芒莫山後山打兔子用的,射程不遠,力道也不大。
他抽出短弓,手指快速將胸口那塊寫著字的破麻布解下。
單手扯住麻布一端,用牙齒配合死死將其纏在一支前端磨損的箭矢上,打了一個死結。
腳步聲停在斷牆外側。
“一齊舉矛!隨我衝進去!”
二狗深吸一口氣,雙腿猛地發力。
他沒有往旁邊躲,而是直接站起身,半個身子探出斷牆。
狂風吹拂。
他舉起短弓,搭箭拉弦。
他根本沒有仔細瞄準的時間。
他隻是瞪著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三十步外,火光閃爍的下邳城牆女牆之後。
隨著二狗鬆開手指,弓弦震顫。
打在他的小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箭矢離弦,劃破漆黑的夜空。
箭頭上綁著的麻布在風中獵獵作響,拖出一道極其短暫的殘影。
“篤!”
一聲悶響。
箭矢越過護城河的河麵,準確無誤地釘在女牆的一根承重木柱上。
尾羽劇烈顫動,緊緊紮在木頭裡。
成了!
二狗吐出這口氣。
他看都不看城頭一眼,轉身麵向那些剛衝進斷牆缺口的曹軍。
他扯開嗓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吼出聲。
“曹軍的孫子們!你二狗爺爺在此!誰敢與我一戰?!”
這一嗓子聲音極大,在空曠的陣地上遠遠傳開。
十幾個曹軍士兵先是一愣。
帶隊什長立刻反應過來,手中長矛直指二狗:“司空有令,要抓活的!別讓他跑了!”
十幾桿長矛同時發力,朝著二狗的胸腹位置捅了過來。
二狗轉身就跑。
他沒有跑向蘆葦盪,而是挑了相反的方向。
那是曹軍連營的縱深地帶。
隻要他跑得夠遠,動靜鬧得夠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被他吸引。
暗渠的位置就會越安全。
泥漿四濺,二狗腿腳極快。
以前在黃巾軍裡被官軍追著砍,讓他活生生練出了這身保命的本事。
他專挑地形最複雜的地方鑽,前麵是一排橫七豎八的拒馬。
他沒有減速,臨近時雙膝一軟一個滑鏟。
身體緊貼著腥臭的爛泥,硬生生從拒馬底下的縫隙鑽了過去。
木刺劃破了他後背的衣服,刮出一道血痕,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快追!他翻過拒馬了!給我放箭!”
身後傳來弓弩上弦的聲音。
幾支冷箭貼著二狗的頭皮飛過,紮在前麵的泥地裡。
二狗連滾帶爬地站起身,繼續狂奔。
兩個曹軍遊動哨兵聽到動靜,從側麵的帳篷後撲了過來,舉刀就砍。
二狗不退反進,左手順勢抓起一把帶血的爛泥,直接甩向他們麵門。
兩人下意識閉眼,捂臉痛呼。
二狗藉機低頭,撞開兩人中間的空隙,一頭竄入一個廢棄的深坑。
他在坑底翻滾一圈卸去衝力,手腳並用爬上另一側的坡道,繼續亡命奔逃。
“跑路這活兒,你二狗爺爺我認第二,這天底下還沒人敢認第一啊!”他咬著牙,喉嚨裡全是血腥味。
但這裡的曹軍實在太多了。
警報聲徹底響起,淒厲的牛角號聲和沉悶的銅鑼聲,響徹整個東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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