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外,夜色濃稠。
曹軍大營連綿十裡,無數的火盆和火把將護城河外圍照得亮如白晝。
披甲執銳的巡邏兵來回穿梭,十步一崗,五步一哨。
曹操這是鐵了心要把下邳城圍成一口鐵鍋,連隻蒼蠅都休想飛進去。
二狗趴在距離曹軍最外圍防線半裡地的,一處爛泥坑裡。
他全身裹在黑衣裡,臉上塗滿了黑泥。
水窪裡的冰水浸透了衣衫,凍得他骨頭縫都在疼。
周倉給的那半壺烈酒早就在路上喝乾了,現在的他隻能靠咬著牙關死死撐著。
“大當家說得輕巧,這他孃的哪是人乾的活啊。”二狗在心裡暗自罵了一句。
他抬頭看了一眼前方那密不透風的曹軍防線,嚥了一口唾沫。
他當山賊這麼多年,劫道摸哨的事沒少乾。
但他還是第一次,見識到十萬正規大軍的威壓。
那種無聲的壓迫感,足以讓普通人雙腿發軟直接癱在地上。
但二狗沒癱。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手腳並用,貼著地麵一點點往前拱。
他的動作極慢,每次移動都要先用手試探前方的地麵,避開枯枝和碎石。
他像一條真正的蛇,順著地形的起伏,專挑火光照不到的陰影處爬行。
前方是一片亂葬崗。
曹軍圍城兩個月。
雙方交戰死掉的士兵,還有被抓來當苦力累死的流民,全都被草草扔在這裡。
屍橫遍野,慘不忍睹。
二狗順著一條被雨水沖刷出來的淺溝爬進屍堆。
他強忍著刺鼻的屍臭,伸手撥開一具半個身子都腐爛了的屍體,將自己整個縮排那具屍體散發的陰影和惡臭中。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從左前方傳來。
一隊十二人的曹軍巡邏隊,舉著火把走了過來。
二狗立刻停止一切動作。
他將臉緊緊貼在冰冷腥臭的泥地上,連呼吸都完全停滯。
“喂,你們都聽說了嗎?司空他要在上遊修大壩,打算放水淹了這下邳城!”一個曹軍士兵一邊走一邊跟同伴抱怨。
“早該淹了!咱們在這鬼地方守了一個月了,每天吃著乾糧吹著冷風,老子早就受夠啦!
等城破了,老子非得進城好好搶他孃的一把!”
另一個士兵惡狠狠地接話。
腳步聲越來越近。
“啪。”
一隻厚重的牛皮軍靴,重重踩在二狗臉側不到半尺的爛泥裡。
泥漿濺起,直接糊住了二狗的左眼。
二狗肺裡的空氣快要憋炸了。
他的手死死扣著身下的泥土,指甲縫裡全是血絲,但他硬是沒動彈分毫。
他知道隻要自己稍微顫抖一下,那十二桿長矛就會瞬間將他捅成馬蜂窩。
“都他孃的別閑聊了!都把眼睛放亮堂點!司空有令,一隻鳥都不許放進下邳城去!”帶隊的什長冷聲嗬斥道。
軍靴拔出爛泥,巡邏隊漸漸遠去。
二狗這才慢慢張開嘴,無聲地吐出一口長氣。
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他顧不上擦掉臉上的泥漿,繼續往前爬。
穿過亂葬崗,越過兩道拒馬。
二狗終於摸到了一處斷裂的殘垣後方。
他抬起頭望去,前方三十步外就是護城河。
而在護城河邊緣,東城牆的根部,一叢枯黃茂密的蘆葦在夜風中搖曳。
暗渠入口!
二狗眼睛一亮,老大說過,那叢蘆葦後麵就是排水暗渠。
隻要他能鑽進去,這要命的差事就算成了一半。
他摸了摸後腰,廖化給的那把短劍還在。
他又按了按胸口,那塊寫著“防侯、宋、魏”六個字的破麻布貼著肉,帶著他體溫的熱氣。
“大當家,俺二狗沒給你丟人!”
他緊緊盯著前方那一小段,沒有任何掩體的空曠地帶。
隻要等下一波巡邏隊交接的那個空擋,他就有把握用最快的速度衝過去,一頭紮進水裡。
他繃緊了全身的肌肉,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
“沙沙沙……”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陣極其細微的響動從斷牆另一側傳來。
二狗頭皮瞬間一炸。
他猛地轉頭,右手閃電般拔出後腰的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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