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還未亮透,林間的晨霧依舊濃密。
李牧靠在一棵光禿禿的樹榦上,手裡拿著一根磨得鋒利的木棍,有一搭沒一搭地剔著指甲縫裡的泥。
他身邊的篝火已經隻剩下最後一絲餘燼。
幾名負責守夜的弟兄抱著長矛,眼皮在打架。
一夜無話。
曹軍大營那邊安靜得像一座鬼城。
但李牧心裡清楚越是安靜,水麵下的暗流就越是洶湧。
周倉湊了過來,壓低了嗓門道:“老大,這都快一天了,曹軍那邊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會不會是軍師猜錯了,那曹賊真被咱們打怕了,準備捲鋪蓋滾蛋了?”
李牧沒抬頭,隻是用木棍在地上劃拉著。
“老二啊,你覺得曹操是那種被人打一巴掌,就會乖乖認慫的人嗎?”
周倉撓了撓亂糟糟的鬍子,甕聲甕氣地答道:“俺看不像。”
“那不就得啦。”
李牧把木棍往旁邊一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可要沉住氣啊。魚兒要上鉤之前,總是最會偽裝的!”
他話音剛落,林子外圍負責警戒的哨兵貓著腰跑了過來,神色緊張。
“大當家!南邊!咱們的斥候回來了!”
眾人精神一振。
隻見一個渾身沾滿泥漿和露水的漢子,連滾帶爬地衝進宿營地,一頭栽倒在地上,嘴裡還在大口喘著粗氣。
“水……快……給口水喝!”
徐庶一個箭步上前,將自己的水囊遞了過去。
那斥候也顧不上客氣,仰頭灌了大半袋,這才緩過一口氣來。
“大當家!軍師!”
他撐著地坐起來,臉上混雜著疲憊和亢奮。
“曹軍大營……動了!”
李牧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目光沉靜如水。
“別急,慢慢說。他們怎麼個動法?”
“他們拔營了!”
“今晨寅時,曹軍大營裡就點起了火把。我親眼看著他們開始拆除營帳,打包輜重,那動靜大得跟過年一樣!”
周倉一聽,眼睛亮了。
“嘿!還真讓老大你給說中了!他們真要跑!”
斥候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困惑。
“不對勁,大當家的。他們雖然在拔營,但……但方向不對。”
李牧的瞳孔微微一縮。
“什麼方向不對?”
“他們的大隊人馬,沒有往北走,沒有回兗州!而是分成了兩股,一股往西北,一股往東北去了!”
斥猴從懷裡掏出一塊破布,用手指蘸著水囊裡漏出的水,在上麵飛快地畫了幾個圈和兩條線。
“我跟了西北那一路,他們走的都是小路,專挑林子密的地方鑽。而且,我看見他們隊伍裡,帶著的不是刀槍,全是挖土掘地用的木鍬和鋤頭!”
徐庶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猛地搶過那塊破布,手指在那兩條線上重重一點。
“沂水!泗水!”
整個林間營地,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曹操拔營不回老家,反而帶著木鍬和鋤頭往河邊跑。
這是要做什麼,不言而喻。
周倉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煞白。
“他孃的!曹操這狗賊,這是真要掘河淹城啊?!”
“他這是要把下邳城裡幾萬口人,都往死裡整啊!”
“嫂子還在城裡啊!”
最後這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李牧緩緩站起身,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走到徐庶身邊,看著那塊濕漉漉的破布。
“軍師,現在能確定他們築堤的位置嗎?”
徐庶的手指順著那兩條線移動,最終停在了一個交匯點上遊不遠處。
“這兩條河在上遊三十裡外有一處合流口,那裡河道最窄,兩岸都是土坡,最適合築堤攔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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