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內,燈火昏暗。
曹操靠在椅背上,右手撐著額角,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郭嘉站在地圖前,一直沒有出聲。
“奉孝,你有話但說無妨。”
郭嘉抬起頭,目光落在曹操臉上。
“明公,嘉鬥膽問一句。您是不是已經在考慮退兵了?”
曹操沒答話,但他沉默的樣子就是最好的回答。
郭嘉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大卻極清晰。
“明公,萬萬不可退啊!”
曹操猛地抬眼。
“退兵回兗州,路上糧草不夠吃,士氣跌到穀底。呂布若趁勢追擊,我軍前有飢兵,後有追兵,局麵將比現在還危險十倍。”
“更重要的是,袁紹在北,袁術在南。明公此番若鎩羽而歸,天下人隻會看到一件事,曹操連呂布那隻病虎都打不下來。”
“屆時袁紹必然會趁勢南下,我軍士氣低落,人心不穩,明公還拿什麼去擋?”
曹操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著郭嘉,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那依奉孝之見,眼下我軍該如何破局?”
郭嘉走到地圖前,從案上抄起一支毛筆蘸了墨,在下邳城的位置旁邊畫了兩條粗線。
一條從西北方向蜿蜒而下,一條從東北方向匯入。
沂水,泗水。
“明公請看。下邳城地勢低窪,這沂水、泗水恰好從城北繞過。眼下雖是冬末,但今年暖得早,上遊冰雪已經開始消融。”
郭嘉把筆尖點在兩條河流的交匯處。
“若我軍在此處築堤攔水,蓄上五日。五日後再掘堤放水,兩河合流,便可直灌下邳城中!”
曹操猛地坐直了身子。
“奉孝的意思是,水攻?”
“不錯。呂布的騎兵天下無雙,守城的步卒也翹勇善戰子。但人再勇,也扛不住水勢。城牆再厚,泡上三天也得塌。”
曹操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俯身細看。
沂水和泗水的走向他爛熟於心,但之前從沒往水攻的方向想過。
“五日築堤,來得及嗎?”
“來得及。”郭嘉語氣篤定,“這堤不需要修多高,隻需在河道最窄處壘上一道土堰。十萬大軍輪班乾,三天就夠了!”
曹操來回踱了兩步,忽然停住。
“水灌下邳,那城中百姓又怎麼辦?”
郭嘉沒有接話,帳內安靜了三息。
曹操自己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他打了半輩子仗,心裡清楚的很。
仁義這兩個字,撐不起一場戰爭。
“好!就依奉孝之計。”
郭嘉卻突然抬手攔住他:“明公且慢。水攻是外力,但光靠水還不夠。下邳城高牆厚,呂布手下尚有萬餘守軍。就算水灌三日,隻要城門不開,強攻的傷亡依然不小。”
“奉孝的意思是,還有後手?”
郭嘉從袖中摸出一卷帛書,遞到曹操麵前。
“這是嘉這幾日讓細作從城中送出來的。”
曹操展開帛書,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幾行小字。
他越看眉頭挑得越高。
“侯成?宋憲?魏續?”
郭嘉走近一步,壓低聲音道:“此三人雖為呂布舊部,呂布此人勇則勇矣,但賞罰不明,親疏無度。這三人跟著他出生入死多年,封賞沒見著幾次,挨罵倒是家常便飯。”
“城中被圍兩月有餘,糧草所剩無幾,軍心早已浮動。這三人私下已經跟我軍細作接觸過多次了。”
曹操把帛書翻過來,背麵畫著一張簡略的城防佈局圖。
四座城門旁邊各標註著守將的名字。
東門,宋憲。
北門,魏續。
西門,侯成。
隻有南門,寫的是陳宮。
“陳宮此人雖然跟明公乃是舊識,但他對呂布確實忠心。不過沒關係,四座城門拿下三座,足夠了。”
曹操將帛書攥在手裡,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的下邳城。
“水灌城池,內應開門。裡應外合,一戰而定。”
郭嘉拱手道:“明公,這是我軍最後的機會。五日之糧,恰好夠築五日之堤。天時、地利,人和,盡在我手。唯一需要明公做的,隻有一件事。”
“何事?”
“瞞住那個山賊頭子。”
曹操的眼睛眯了起來。
郭嘉接著說道:“此人一直盯著我軍的糧道。如果讓他知道我們在上遊築堤,他一定會想辦法破壞。此人用兵詭詐,萬一讓他帶人摸到上遊把堤壩給毀了,則我軍前功盡棄。”
“所以嘉的建議是,明日起大張旗鼓拔營收帳,做出退兵的架勢。讓那山賊以為我軍糧盡退走,放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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