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後,下邳外曹軍大營,轅門前。
一騎快馬從北麵狂奔而來,馬身上滿是血汙和焦痕。
騎士歪在馬背上,甲冑碎了大半,右臂無力地垂著。
守營的哨兵攔住去路,認出了那麵沾滿泥灰的曹字將旗,臉色頓時煞白。
“快……快去稟報司空!是曹純將軍回來了!”
半柱香後。
曹純被兩名親兵架著走進中軍大帳。
他臉上全是煙灰和乾涸的血跡,右肋包著一層被血浸透的粗布,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
帳內早已經站滿了人。
許褚、於禁、樂進等一眾將領分列兩側。
郭嘉坐在左首,程昱站在右首。
曹操坐在主位上,麵無表情。
曹純走到帳中央,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主公!末將……有罪!”
帳內死寂。
曹操沒說話。他隻是盯著曹純看,那雙細長的眼睛裡什麼情緒都讀不出來。
沉默比任何怒吼都可怕。
“說,汝何罪之有?!”
曹純低著頭,把穀中伏擊的經過一五一十講了出來。
詐敗誘敵、穀底火攻、滾木落石、前後夾擊。
他每說一句,帳內眾將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等曹純說到“三千精騎,僅餘不足五百”的時候,整個大帳裡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沒有了。
“三千精騎啊!吾從兗州帶出來的三千精騎啊!是吾花了三年時間,耗費無數心血才練出來的精騎!就這麼沒了?!”
曹操站起身,一腳踢翻麵前的案幾。
“曹純!你自負熟讀兵書,豈不知窮寇莫追的道理?!追一千個山賊追到山穀裡去了?汝這蠢材!”
曹純的身體伏得更低,額頭磕出了血。
“末將輕敵冒進,罪該萬死。”
“罪該萬死?”曹操走下主位,一步步逼到曹純麵前,“你知不知道那三千騎是什麼?那是吾對抗幷州鐵騎的主力!是吾防備袁紹南下的最後一道屏障!”
曹操直起身,拔出倚天劍,劍鋒搭在曹純後頸上。
“來人啊!把此等輕敵冒進的莽夫拖出去,按軍法處置!”
帳內炸了鍋。
許褚第一個跨出來,單膝跪地:“主公!子和將軍雖然兵敗,但他可是您的族弟啊!念他又是初犯,眼下戰事正急,正是用人之際,還請主公開恩,饒他一命!”
於禁緊跟著跪下:“主公,仲康言之有理!子和將軍此前戰功赫赫,功過相抵!況且陣前斬將,有損三軍士氣啊!還請主公從輕發落!”
樂進、李典等人也紛紛跪倒求情。
曹操握著劍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將領,又低頭看了看曹純脖頸上滲出的血珠。
過了良久。
他的劍鋒從曹純脖子上移開。
曹純,立刻滾回你的營帳,閉門思過。沒有吾的命令,不準汝踏出營門半步!”
“末將,謝主公開恩!”
曹純連磕三個頭,被親兵攙扶著退了出去。
帳內眾將剛鬆了一口氣,轅門外又傳來一陣喧嚷。
一名傳令兵跑進來:“稟司空!呂虔呂從事押運糧草已至營外!”
曹操眼皮跳了一下:“讓他速速進來!”
呂虔大步入帳,滿臉風塵。
他抱拳行禮,沒等曹操開口就先說了。
“見過主公,末將呂虔拚死將餘糧送達。但實不相瞞,末將押運的糧草被那夥山賊截燒了大半。剩下的……”
他頓了一頓。
“僅有原數的三成。”
帳內又是一陣死寂。
曹操慢慢坐回主位,聲音沒有任何溫度:“王垕,你來算算。呂虔帶來的糧,加上營中存糧,還能撐上幾天?”
角落裡的王垕抖著手撥了撥算籌,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回……回司空,滿打滿算……隻夠我十萬大軍,五日之需。”
五日。
這兩個字落在帳中,比任何刀劍都沉。
許褚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於禁和樂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模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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