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帶著五百弟兄竄進穀口的時候,腳底板都快跑冒煙了。
最後三十步他幾乎是被身後的弟兄推著往裡滾的,一腳踩在碎石上打了個趔趄,大斧杵在地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三千匹戰馬踏碎碎石的聲響在穀壁之間反覆回蕩,聽著跟打雷一樣。
李牧沒回頭,他隻顧低著腦袋拚命往前沖,大斧拖在地上濺出一串火星。
五百弟兄跟著他魚貫穿過穀道,一個比一個跑得狼狽。
穀道窄得跟條腸子一樣,兩側石壁幾乎伸手可觸。
腳下全是碎石和浮土,踩上去直打滑。
好幾個弟兄摔了跟頭,爬起來連滾帶爬繼續跑,連鞋都跑掉了也顧不上撿。
李牧拐過第一個彎折,又拐過第二個彎折,一直跑到穀道盡頭才停下來。
他彎著腰大口喘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自家那五百弟兄全都跟過來了,一個也沒少。
好幾個弟兄撐著膝蓋吐酸水,有的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腿都在打顫。
但沒人出聲抱怨,所有人都把眼睛盯向穀口方向。
穀口方向,曹純的輕騎已經湧了進去。
馬蹄聲灌滿了整條穀道,密密麻麻的,都數不清。
穀頂西側。
周倉蹲在凸岩後麵,左手死死捏著那根徐庶交給他的香。
香頭的火星一點一點往下燒,青煙裊裊升起,被山風扯成一縷細絲。
他大氣都不敢喘,眼珠子在香頭和穀底之間來迴轉。
身旁的弟兄們伏在石頭後麵,手按著滾木和巨石,指節都捏白了。
有人緊張得牙齒打架,被旁邊的弟兄一巴掌捂住了嘴。
穀底下,李牧的人已經跑過去了。
緊跟著,曹純的騎兵前鋒衝進了第一個彎折。
黑甲騎士一個接一個湧入,馬蹄踏在碎石上劈啪作響。
周倉數著呼吸。
“一、二、三……”
第二批騎兵湧入。
“十五、十六、十七……”
第三批。
“三十……四十……”
馬蹄聲連成一片,穀底像是塞進了一條黑色的鐵蛇,還在不停地往裡鑽。
“五十……六十……”
周倉的手心全是汗,香灰掉在手背上燙出一個紅點,他眼皮都沒眨一下。
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突起來,嘴唇無聲地翕動著數字。
“七十……八十……”
穀底的騎兵越來越多,前麵的已經拐過第二個彎折,後麵的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入穀口。
“九十……”
香燒到了正中間那道刻線。
周倉猛地扭頭,沖著對麵崖頂上的徐庶,吹了一聲尖哨。
徐庶等的就是這一聲。
他騰地站起身,手中令旗高高舉過頭頂,猛然揮下。
“動手!”
這兩個字在山穀上空炸開。
兩側崖頂上趴了半個時辰的五百弟兄,同時跳了起來。
西側崖壁上,廖化拔出長槍往前一指:“砸!”
一百五十名弟兄同時發力。
碗口粗的滾木被推下崖壁,裹著泥沙翻滾而下。
拳頭大的山石像冰雹一樣傾瀉,最大的那幾塊足有磨盤大小,砸在穀壁上彈了兩下,帶著碎石一起往下傾倒。
東側崖壁上,裴元紹扯著嗓子吼了一聲:“點火!扔!”
幾十捆枯枝被點燃,橘紅色的火團拖著濃煙從崖頂墜落。
那些火球在空中翻滾著,尾巴拖出一道道橙色的弧線。
第一根滾木砸進穀底的時候,沖在最前麵的曹軍騎兵正好到達第二個彎折處。
那根碗口粗的原木從三十丈高的崖頂直墜而下,正中一匹戰馬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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