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林裡,風灌過枝杈發出嗚咽。
李牧閉著眼靠在歪脖子鬆樹上,呼吸平穩。
五百名老弟兄分散在周圍的灌木叢和土坡後,有的抱著長矛打盹,有的默默檢查弓弦。
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弟兄突然貓著腰跑過來,壓低嗓門:“大當家的!東南方向樹林裡有動靜!幾個黑影正往咱們這邊摸過來!”
李牧雙眼猛地睜開,翻身而起。
“你可看清人數?”
“估摸著有四五個,天太黑了看不太清。但他們速度很快,像是對這片山路很熟。”
李牧右手已經握上了大斧的柄。
莫非是曹純派出來的斥候?
來得好快。
他打了個手勢,周圍十幾名老弟兄迅速散開。
弓箭上弦,刀槍出鞘,無聲地圍成一個半月形的口袋。
幾個黑影越來越近。腳步聲急促卻不雜亂,踩在落葉上有輕有重,像是刻意避開了乾枯的樹枝。
“給我截住!”李牧一聲低喝。
六七名芒莫山弟兄從灌木叢中暴起,長矛齊齊架在來人脖子上。
“別動!敢亂動就死!”
為首那個黑影身形一頓,左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兵器。
但緊接著,一個急切的女聲從後方傳來。
“住手!是自己人!”
李牧聽到這熟悉的喊聲,手裡的大斧停在半空,瞳孔猛縮。
月光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照亮了為首那人的臉。
正是他的壓寨夫人,呂玲綺。
她一身勁裝短打,長發束成高馬尾。
身後跟著四名灰頭土臉、鼻青臉腫的芒莫山弟兄。
李牧把大斧往地上一杵,臉色沉了下來。
“怎麼是你?!我不是讓你留在山寨裡嗎,你怎麼會在這?”
“我是來找你的。”
李牧沒接她的話,目光掃向她身後那四個弟兄。
“二狗,我不是叫你們幾個在山上好生看著她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四人看見李牧的臉色腿就軟了,撲通跪了一地。
領頭的那個叫二狗的老弟兄,滿臉都是抓痕,左眼腫得隻剩一條縫。
“回大……大當家的,不是俺們不聽話啊!是夫人她……她實在太能打啦!”
“您一走,她就吵著要下山去下邳見她爹。俺們攔著不讓,她直接抄起傢夥就動手啦!”
旁邊另一個弟兄捂著胳膊接話道:“大當家的,您可不知道啊!俺們六個人圍都圍不住她!她一個掃腿就撂倒仨,還把山寨的後門給踹啦!”
二狗磕頭如搗蒜:“大當家您說過不能傷她,俺們打又打不過她,又不能使那些平日裡劫道的手段,隻好跟著夫人她一起下山啦。這一路走了兩天,才碰巧在這附近撞上你們。大當家您饒命啊!”
“罷了,罷了。你們幾個也是辛苦了。”
李牧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呂玲綺。
“你知不知道外頭有三千曹軍騎兵正滿山找咱們?你知不知道你這一路過來,隨時可能撞上曹軍的斥候?”
呂玲綺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
“我知道。”
“知道你還來?”
“正因為知道,我才必須來。”呂玲綺上前一步,氣勢逼人,“你帶著一千人在外麵跟曹操的十萬大軍周旋,我父親又被困在下邳城裡生死不明。”
“我不能坐在山上等訊息。我要回下邳,親口告訴我父親,外麵有人在替他打仗,他不是孤軍!”
李牧盯著她看了幾息,轉身走到一棵樹下。
“你,跟我過來。”
兩人走到稍遠處的一塊平石旁坐下,周圍的弟兄們很識趣地把頭扭開。
“你真要回下邳?”李牧開門見山問道。
“對。”
“曹操十萬大軍圍城,你打算怎麼進去?”
“我自幼跟隨父親駐守下邳,城中暗道水門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東城牆下有一條排水暗渠,汛期之前隻淹到腰。趁夜從那裡摸進去,曹軍發現不了。”
李牧沉默了一會。
“你進了城,又打算怎麼跟你爹說?”
“實話實說。有人在城外替他牽製曹軍糧道,讓他再撐些時日。”
李牧搖頭:“不行。”
呂玲綺眉頭一挑:“什麼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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