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左將軍告新野官民百姓,戰事將啟,新野城小,恐難堅守,左將軍部欲移駐樊城……」
天還冇亮,新野城四門高闕便已貼出告示。
告示一出,便有大批百姓前來圍觀,議論聲此起彼伏。
漢承秦製,官府張貼告示時,須有吏員在側,為百姓答疑解惑,此時吏員也是被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弄得應接不暇。
「曹軍來了,我們還能活嗎?」
「左將軍可不能不管我們啊!」
(
吏員也是早有預案,仔細回答疑問:「諸位,新野在平原之上,一旦被曹軍圍定,便是死地,樊城背靠漢水,有襄陽供給軍需,纔是久守之地。」
百姓不想捲入戰爭,可戰爭來了,不是百姓能阻擋的。
曹軍所到之處,燒殺劫掠,可謂哀鴻遍野,被其屠殺的百姓、坑殺的降卒不計其數。
很多百姓都是從北方逃難而來,難免懼怕曹軍鐵蹄。
遠處,一隊騎兵靠近,並未打出旗幟。
為首之人正是劉備,此刻麵容憂愁,大概是感覺無顏麵對新野父老。
劉備身後,跟著眾親衛,大多數是老兵,有兩個新兵在隊末,乃是魏延、傅肜。
傅肜是義陽人,魏延的同鄉,早一步加入親衛隊,魏延便與他走得近些。
當然,魏延之所以願意親近他,不僅僅因為是同鄉,更是因為傅肜見於史書。
劉備夷陵大敗,傅肜斷後被擒,吳軍招降,傅肜大罵「吳狗」,被吳軍斬殺。
這是一個忠肝義膽之人。
劉備的嘆息聲清晰可聞,傅肜似乎聽到了,搖了搖頭,對一旁的魏延道:「曹操為丞相,若是能善待百姓,將軍或許不會這麼憂慮了。」
「哼!」
魏延冷聲道:「曹操名為漢相,實為漢賊,當年諸侯討董,他便依附袁紹,為袁紹附庸,後來占據兗州,繼續與天子為敵,雖然在機緣巧合下挾持天子,依舊是逆賊,所謂狼子野心,怎會善待百姓?」
聽見魏延這麼說,傅肜眼睛瞪得溜圓,似乎冇想到魏延也能高談闊論。
隻見魏延望著高闕之下熙熙攘攘的百姓,眉頭緊鎖。
傅肜問道:「魏延,你在想什麼?」
魏延嘆息道:「我還有家人在義陽,恐怕先一步遭遇曹賊,我心中難免擔憂。」
所謂部曲,指的是家族成員都隸屬於主人部下,包括以父母子女為主的直係親屬。
魏延的父母都在新野,但他是義陽人,在義陽肯定少不了親人。
其實,魏延想的是,按照歷史發展,劉錶快死了,劉琮繼位後便開始與曹操媾和。
直到劉琮投降曹操,才通知劉備,導致劉備倉皇應對。
攜民渡江這場慘烈的遷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缺乏準備。
魏延認為,劉琮不過是一傀儡,真正和曹操媾和的是荊州士族,而媾和不會一蹴而就,需要多次來往通訊。
如果能讓劉備提前知道荊州士族的謀劃,以劉備之號召力,諸葛亮之智謀,或許能有變數。
義陽在新野東北,如果荊州士族要聯絡曹操,此處是必經之地。
過了劉備的新野領地,密探必定放鬆,在義陽設下埋伏,或許能抓捕密探,拿到通訊。
不過魏延此時隻是一個親兵,想來想去也不知如何提議,隻能設法先把事情做了。
正好魏延是義陽人,便可以接家人為由,前往義陽。
之所以和傅肜說起,也是因為孤掌難鳴,魏延想多個幫手。
傅肜聞言,眼眶一濕,嘆息道:「我也擔心家人。」
魏延低聲道:「不如我們求見將軍,請將軍允我們回義陽接回家人。」
「這可行嗎?」傅肜皺眉道。
魏延乾脆道:「你若不去說,我便自己去說,家人在義陽,我實在不放心。」
「好,我們一起。」
二人說定,騎馬上前,在劉備麵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一起拱手。
「將軍。」
劉備一驚,沉聲問道:「魏延,傅肜,何事?」
魏延抬頭道:「將軍,我二人還有家人在義陽,欲接回家人,請將軍允準。」
劉備略一沉吟,低聲道:「也是人之常情。」
此時,一親衛靠近劉備,低聲道:「將軍,這二人怕不是懼怕曹軍,要叛逃。」
劉備臉色一沉,低聲怒道:「胡說,以後軍中不得有此言!」
「諾。」
劉備一勒韁繩,戰馬發出噗嗤一聲,隨即對魏延、傅肜道:「給你二人三日之期,你二人速去速回。」
「多謝將軍。」
……
天色漸亮,馬蹄聲不斷。
魏延、傅肜走上大路,隻見沿途不少百姓正往樊城遷移,眾人扶老攜幼,車聲隆隆。
傅肜感嘆道:「冇想到如此多百姓要遷往樊城。」
魏延道:「將軍民心可用,必能轉危為安。」
「願你言中。」
二人身穿便服,像是兩個遊俠,隻是二人隨身攜帶的弓弩,不似遊俠之物。
傅肜不太明白,為什麼魏延一定要攜帶弓弩,魏延隻說,義陽難免有曹軍前出的細作,攜帶弓弩以防萬一。
為提升戰力,諸葛亮向劉表索要了大批弓弩,襄陽物資充盈,劉表和諸葛亮關係親密,直接撥付兩千張弓弩。
從弓弩很快運達,魏延得出一個猜測,便是蔡瑁還冇有決心降曹。
蔡瑁為鎮南將軍軍師,劉表病重時,由他實際處理軍政。
如果蔡瑁決心與諸葛亮為難,軍械不會這麼快撥付。
曹操取得荊州後,蒯越任光祿勛,傅巽任散騎常侍,蔡瑁隻被任命從事中郎,此事也可見一斑。
魏延猜測,和曹操聯絡的密探大概率是蒯越、傅巽的人。
如果能抓到二人的密探,便有可能拿到二人通曹的證據。
有了證據,不僅能提醒劉備,還能通知蔡瑁,分化荊州士族。
魏延、傅肜馬不停蹄,終於在大路旁看到義陽界碑。
義陽相對平靜,大路上靜悄悄的。
魏延一勒韁繩,對傅肜道:「我有些不舒服,我們歇歇吧。」
傅肜急道:「隻有三日之期,你不趕緊趕路?」
魏延壓根冇把三日之期當回事,既然出來了,便一定要伏擊到密探,一日不行就五日,五日不行就十日。
魏延相信,蒯越、傅巽一定會和曹操頻繁通訊,他也一定能找到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