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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火龍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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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初,夜如潑墨。

火鱗溝海域上空,厚重的鉛雲彷彿直接壓在翻滾的海麵上,沒有一絲星光月光能穿透。海水本身卻在黑暗中散發出不祥的微光——那是從海底無數裂縫中透出的暗紅色地火餘燼,將整片海域映照得如同浸泡在冷卻的血漿裏。

水溫高得反常,船體吃水線附近的木板都傳來輕微的“劈啪”聲,那是木材在持續受熱下發出的呻吟。海麵上,細密的氣泡不斷從深處湧出,破裂時釋放出帶著硫磺與腐爛海藻混合的刺鼻氣味,吸入多了,會讓人頭暈目眩。

五艘搬山營的灰船,如同五塊長了青苔的礁石,靜靜蟄伏在火鱗溝西南側一片犬牙交錯的礁石迷宮深處。船身塗抹的暗啞灰漆完美融入環境,隻有船首那尊青銅破礁錐的尖端,偶爾捕捉到遠處地火一閃而逝的紅光,反射出一點冰冷的金屬寒芒。

最大那艘船的船艙內,空氣悶熱渾濁。

張炎隻穿著一條犢鼻褲,精赤著肌肉虯結的上身,站在唯一一道狹窄的舷窗觀察縫後。汗水順著他脊背深凹的溝壑滑下,在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上蜿蜒,最終滴落在腳下的木板上,發出“嗒”的輕響。

他緊盯著東北方向。

數裏外,火鱗溝的核心區如同一個在海底緩慢呼吸的暗紅巨口。一道接一道粗壯如巨蟒的暗紅岩漿流,在深不見底的裂縫中緩緩蠕動,散發出的光芒將上方海水染成一片不斷晃動的、令人不安的血色。在這血色光域的中央,一片明顯經過人工修整的水下岩窟群輪廓隱約可見。岩窟入口如同怪獸張開的咽喉,兩側各矗立著一尊難以辨認具體形態的巨大石獸黑影,沉默地鎮守著門戶。

觀山外支的東海巢穴,就在那血色與黑暗的交界處。

“首領,‘水鬼’隊回來了,人齊。”雷震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水汽與壓抑的亢奮,“六顆‘炎煞陰雷’,全埋妥了!就按老吳頭測的點兒,埋在那三條最肥的‘海油氣’裂縫口邊上,離觀山的老巢不到一裏。引信調到最靈的那檔,震波觸發閾值設在‘七刻’(注:搬山營內部能量單位,約等於古玉碎片全力爆發時的三成波動)。”

張炎沒有回頭,隻是從喉嚨裏“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陳墨那邊,”雷震繼續匯報,聲音壓得更低,“‘探霧隼’盯死了。摸金營的船,停在正南五裏外一片暗礁背風處,熄了火,下了錨。他們很賊,沒直接靠過來。但陳墨自己,帶了六個好手,大約兩炷香前下了水,看方向……是直奔觀山那窟窿去了。”

“親自下水?”張炎眉峰動了動,嘴角扯出一絲說不清是讚許還是嘲諷的弧度,“膽兒是真肥。”

“估計是仗著手裏有玉片,能聞著味兒。”雷震啐了一口,“首領,咱們咋辦?幹等著?”

張炎沒立刻回答。

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舷窗邊緣的木刺,腦中飛快盤算。

最好的火候,是等陳墨和觀山外支拚到油盡燈枯,或者等觀山啟動那個勞什子“孵化”大陣、能量波動衝頂的時候。那時候點炮,炎煞陰雷的共鳴引爆,加上海油氣大爆炸,能把那片海徹底煮成一鍋滾油,什麽玉啊、人啊、秘密啊,全他媽燒成灰。

但陳墨這廝不按常理出牌,親自潛進去了。變數太大。萬一這小白臉手快,或者觀山那幫神棍太廢,讓他得了手溜了,那這趟就白忙,還暴露了炎煞陰雷這張底牌。

“一號、二號船不動,繼續盯死觀山老巢和陳墨的船。”張炎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三號、四號船,跟我走,繞到火鱗溝東邊。雷震,你帶五號船,從西邊貼過去。慢,一定要慢,裝出想靠近又不敢、磨磨蹭蹭試探的慫樣。別進核心區三裏內,就在邊兒上晃蕩。”

雷震一愣:“首領,這……不是打草驚蛇嗎?”

“驚的就是蛇。”張炎轉過身,臉上橫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幾分猙獰,“但不是驚觀山的蛇,是驚陳墨那條滑不溜手的泥鰍。”

他走到掛在艙壁的簡略海圖前,手指重重戳在摸金營船隊停泊的位置。

“陳墨親自下水,船上留的人肯定不多,也慌。咱們三麵慢悠悠圍過去,做出要包餃子的架勢。船上那幫人看見了,能不慌?一慌,肯定要發訊號給水下的陳墨報信。”

“陳墨在水下接到信兒,隻有兩條路:要麽,立馬撒手,往回蹽;要麽……豁出去,加快手腳,硬闖觀山老窩。”

張炎眼中閃爍著獵人般的冷光:“以陳墨那小子對古玉的瘋勁,他九成九會選第二條。而他一加快,一硬闖,觀山那幫神棍能沒反應?到時候,不管他是被觀山纏住,還是碰了啥要命的機關,都會把水徹底攪渾。水渾了……纔好摸魚。”

雷震恍然大悟,隨即又有些遲疑:“可萬一……陳墨手太快,或者觀山太麵,讓他真得手了……”

“得手?”張炎嗤笑一聲,露出被煙草熏得發黃的牙齒,“觀山外支能在東海紮根這麽多年,是吃素的?就算陳墨能摸到玉,也絕不可能囫圇個出來。到時候,咱們再進場……撿現成的。”

他重重拍了拍雷震結實的肩膀:“去吧,按我說的辦。記住,慢!要慢得像他媽第一天出海的老孃們!給陳墨留足‘嚇一跳’和‘下決心’的工夫!”

“明白了!”雷震不再猶豫,重重點頭,轉身快步出艙。

艙門關上,沉悶的熱浪再次包裹張炎。

他重新站回舷窗後,目光死死鎖住那片暗紅的海域,低沉的嗓音在悶熱的船艙裏回蕩:

“陳墨,讓老子瞧瞧……你這曹營新貴的成色,到底足不足。”

同一時刻,火鱗溝水下,三十丈深處。

陳墨口中含著特製的“銅鰓”——這是周深用薄銅片仿照魚鰓結構打製的簡易水肺,連線著腰後一個用海豹膀胱和魚皮複合縫製、內襯特製防水膠的儲氣囊。氣囊裏的空氣帶著淡淡的桐油和石灰味,每次呼吸都灼熱刺喉,但能提供寶貴的氧氣。

他身後,趙岩、周深,以及另外四名精挑細選、水性最佳的摸金營好手,如同六條沉默的黑影,緊隨其後。所有人都穿著緊貼麵板的鯊魚皮水靠,外層罩著塗了黑漆、浸過桐油的薄藤甲,腰間掛著分水刺、淬毒短匕、以及用蠟封死的應急訊號竹筒。

水下世界光怪陸離,卻充滿致命的美麗。

暗紅的地火光芒如同巨獸的脈搏,從腳下深不見底的裂縫中透出,將周圍幽藍的海水染成一片不斷扭曲晃動的、如同熔融琉璃般的詭異色澤。水溫極高,即使隔著水靠和藤甲,也能感到麵板傳來的灼燙感,彷彿在溫水中緩緩燉煮。無數形態奇詭的深海生物在這片光域邊緣遊弋:長達數丈、通體透明、內髒清晰可見的“幽靈水母”;渾身披覆骨板、頭部如同錘頭、眼中閃爍著冰冷智慧的怪魚;還有更多根本無法命名、隻在噩夢中出現的扭曲身影,它們冰冷的目光掃過這群闖入者,帶著原始的漠然與食慾。

陳墨胸口的古玉碎片正發出越來越灼熱的搏動,明確的牽引力如同無形的鉤索,死死拽著他,指向正前方那片人工痕跡越來越明顯的龐大水下岩窟。

岩窟入口高達五丈,形似一頭洪荒巨獸擇人而噬的咽喉。入口兩側,各盤踞著一尊三丈有餘的巨石雕刻——並非尋常的鎮海瑞獸,而是兩條猙獰可怖的巨蛇!蛇身粗如水缸,彼此扭曲交纏,形成門柱;蛇首高昂,空洞的眼眶正對來路,口中各銜著一顆拳頭大小、不斷散發出慘綠幽光的寶珠,將這入口附近映照得一片鬼氣森森。

更令人心神不寧的是,從岩窟幽深的內部,持續傳來一種低沉、規律、卻讓人血液發冷的“嗡……嗡……”聲。那聲音不像機械,更像是某種龐大活物沉睡時的呼吸,又像是無數怨魂在深淵底部齊聲誦念古老的咒文。每一聲“嗡”響,陳墨掌心的青玉碎片便會隨之劇烈一顫,本就微弱的光芒也肉眼可見地暗淡一分。

“能量被抽取的速度……更快了。”陳墨心頭警鈴大作。他打出幾個簡單的手勢,趙岩和周深會意,立刻如同兩條經驗豐富的老魚,一左一右,悄無聲息地朝著岩窟入口兩側的巨蛇石雕基座貼去。

陳墨自己則懸浮在入口正中偏下的位置,屏住呼吸,全身感官提升到極致,觀察著每一寸岩石的紋理、每一道水流的細微變化。

趙岩的動作已足夠輕靈,指尖幾乎就要觸碰到左側巨蛇基座一塊凸起的銘文——

異變,在刹那爆發!

巨蛇石雕那空洞的眼眶中,慘綠色的寶珠毫無征兆地爆發出刺目欲盲的強光!兩道交叉的慘綠光束如同死神的視線,瞬間掃過趙岩和周深剛才所在的位置!光束所過之處,海水竟發出“滋滋”的輕微腐蝕聲!

“退!”陳墨心中厲吼,同時雙腿肌肉猛然繃緊,身體如離弦之箭般向後暴退!

然而,機關的觸發比他的反應更快!

岩窟入口上方那看似天然的嶙峋岩壁,陡然間翻開數十塊厚重的青石板!石板之後,露出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青銅管口,每一個都有碗口粗細,黑洞洞的管口直指下方!

“嗤嗤嗤嗤——!!!”

淒厲的破水聲連成一片!無數道墨綠色的水箭從管口中激射而出!水箭速度之快,幾乎在射出瞬間就到了眼前!更可怕的是,這些水箭並非直線,而是在某種力量操控下,劃過詭異的弧線,覆蓋了入口前方所有可能閃避的角度!

死亡之網!

“躲到石雕後麵去!”陳墨的意念通過“銅鰓”的細微振動強行傳入趙岩和周深腦海,同時自己拚盡全力,朝著右側巨蛇石雕的陰影處撲去!

趙岩和周深都是身經百戰的老手,生死關頭爆發出驚人的反應速度,幾乎在陳墨意念傳來的同時,身體已經做出了閃避動作!

但跟在後麵的四名隊員,就沒那麽幸運了。

最左側一人被三道水箭同時命中胸膛!墨綠的液體瞬間穿透藤甲和鯊魚皮,沒入體內。他身體猛地一僵,雙眼凸出,張大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緊接著,恐怖的一幕發生了——他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墨綠色,然後如同烈日下的蠟像般開始融化、潰爛!皮肉剝離,露出下麵同樣在快速溶解的骨骼和內髒!不過兩三息時間,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在海水中化作了一團不斷擴散、散發著惡臭的墨綠色膿液,連一點殘渣都沒留下!

另一人被水箭擦過肩頭,僅僅沾上幾滴。那幾滴墨綠液體卻如同活物,瞬間腐蝕開藤甲和麵板,鑽進血肉深處!那人痛苦地蜷縮起來,雙手瘋狂抓撓肩頭,卻隻抓下大片潰爛的血肉,露出森森白骨!他掙紮著,想要遊向石雕後方,動作卻越來越慢,最終雙眼失去神采,身體緩緩沉向下方無盡的黑暗。

剩下的兩人雖未被直接命中,但被爆炸般擴散的毒液濺到手臂和小腿,頓時皮開肉綻,劇痛鑽心!他們強忍著沒有昏厥,咬緊牙關,拚命劃水,總算在後續水箭射來前,狼狽地撲進了右側石雕的陰影之中,與陳墨匯合。

陳墨躲在冰冷的石雕後,心髒狂跳如擂鼓,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胸腔傳來悶痛。那毒液的威力,比他預想的最壞情況還要恐怖十倍!這根本不是尋常的機關陷阱,而是融合了方術與劇毒的歹毒殺招!

還沒等他從這突如其來的慘烈損失中緩過神,岩窟深處那低沉的“嗡”聲陡然拔高!變成了尖銳刺耳、如同萬千冤魂同時厲嘯的可怕音波!音波在水中傳播,震得人耳膜刺痛,頭暈目眩!

緊接著,一股無可抗拒的龐大吸力從岩窟深處轟然爆發!彷彿那裏有一張無形的巨口正在瘋狂吞嚥!周圍的海水被強行拉扯,形成一道狂暴的、向內旋轉的巨大暗流!陳墨死死抓住石雕基座上一處凸起,才勉強穩住身形,而趙岩和周深則不得不用分水刺鑿入岩石,固定身體。

他冒險探頭望去。

隻見岩窟入口深處,一道厚達三尺、表麵布滿猙獰倒刺的青銅閘門,正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緩緩向下落去!閘門下落的速度不快,但那沉重的質感與封閉的決絕,令人絕望!一旦徹底落下,再想進去,除非有移山倒海之力!

必須立刻衝進去!在閘門落下之前!

但入口處,那些毒水箭機關並未停歇,依舊在間歇性噴射,封鎖著通道。而且,誰也不知道,岩窟內部還有多少更可怕的佈置……

就在這進退維穀、千鈞一發之際,陳墨腰間那隻用魚鰾和細線特製的“感應竹筒”,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劇烈、近乎要炸開的震動頻率!

這是陸明在船上發出的、代表最高階別危機的訊號——有不明身份船隊從三個方向同時逼近!已進入十裏範圍!速度雖慢,但呈合圍態勢!

張炎!他果然沒耐心等!在這個最要命的時候,壓上來了!

陳墨眼中寒光如冰刃迸射。張炎的意圖再明顯不過:逼他在“立刻撤退保船”和“冒險強攻奪玉”之間做選擇。這是陽謀,**裸的、利用他分兵弱勢的陽謀。

幾乎沒有一瞬的猶豫。

陳墨伸手入懷,取出一個用多層油布和魚皮嚴密包裹、還用細麻繩捆紮了數道的小包。他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接下來要做的事,代價未知。解開繩索,剝開層層包裹,裏麵是三塊僅有指甲蓋大小、卻通體赤紅如凝固鮮血、內部彷彿有岩漿流動的玉片。

赤玉碎片。這是他在之前探尋赤玉線索時,從一塊較大的殘片上小心翼翼剝離下來的,每一塊都蘊藏著精純而狂暴的火屬效能量。他原本計劃在關鍵時刻,用這些碎片去幹擾甚至破壞觀山外支那個抽取能量的邪惡陣法,為奪取青玉主件創造機會。

但現在……計劃全亂了。

“趙岩!周深!”陳墨的意念再次振動“銅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等我訊號!閘門一開啟,立刻衝進去!目標隻有一個:毀掉祭壇頂端的陣法核心,搶下青玉主件!其他一切,不必理會!”

“大人!那毒水箭和裏麵的……”趙岩的意念傳回,充滿焦急。

“我有辦法。”陳墨打斷他。他深吸一口氣,灼熱刺喉的空氣衝入肺部,帶來一陣燒灼般的痛楚,也帶來了決死般的清醒。

他將三塊赤玉碎片緊緊攥在右手掌心,碎片邊緣的棱角幾乎要嵌進肉裏。同時,左手從腰間皮囊中摸出一顆鴿子蛋大小、表麵布滿細密孔洞的暗紅色銅球——這是周深傾注心血打造、僅有三顆的“爆炎陰珠”。球內不是尋常火藥,而是混合了提純硝石、硫磺、以及從火山口收集的“地火精粹”粉末,用蜂蠟密封。需要極高的溫度或劇烈的震蕩才能引爆,威力……足以在水下炸開一個直徑數丈的短暫空腔!

陳墨將爆炎陰珠含入口中,用牙齒輕輕咬住球體表麵一處凸起的、用於區分正反的卡榫。

然後,他動了。

沒有猶豫,沒有試探。

他將全身的力量,以及胸中那股被絕境逼出的、近乎瘋狂的狠勁,全部灌注於雙腿!身體如同一條被激怒的海龍,迎著那股向內撕扯的狂暴暗流,逆流而上,直撲那正在緩緩閉合的、布滿尖刺的青銅閘門!

他的動作觸發了入口上方殘餘的毒水箭機關!

“嗤嗤嗤!”

七八道墨綠水箭呈品字形,朝著他高速射來!

陳墨不閃不避,隻是將緊握赤玉碎片的右手,狠狠按向自己的心口位置!

“給我……燃!!!”

心中無聲的咆哮與意唸的催動同時抵達!

“嗡——!”

掌心,三塊赤玉碎片彷彿被瞬間點燃!一股狂暴、灼熱、帶著毀滅氣息的火焰能量,如同決堤的岩漿,順著陳墨手臂的經絡,瘋狂衝入他的體內!

“呃啊——!”

劇痛!難以形容的劇痛!彷彿有燒紅的鐵水在血管裏奔騰!陳墨裸露在外的脖頸、手腕麵板瞬間變得通紅,隨即鼓起一個個黃豆大小的水泡,水泡迅速破裂,流出淡黃色的組織液,又在高溫下瞬間蒸發!他周圍的海水甚至開始劇烈沸騰,冒出大團大團的白霧與氣泡,發出“咕嚕嚕”的駭人聲響!

那些射向他的墨綠水箭,在距離他身體還有兩尺時,就被這突然爆發的、高達數百度的高溫能量場瞬間蒸發!化作一團團墨綠色的毒氣濃霧,反而暫時遮蔽了後方箭矢的視線!

借著這股一往無前的衝勢,以及赤玉能量對身體短暫的、近乎摧殘式的強化,陳墨的身體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撞向青銅閘門下緣那道僅剩不到一尺的縫隙!

同時,他口中用力一合!

“哢嚓!”

爆炎陰珠表麵的卡榫被牙齒咬碎!蜂蠟封層破裂!

特製的高爆混合物遇到陳墨體表那恐怖的高溫,以及周圍沸騰海水的激蕩——

“轟隆——!!!”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在水下炸開!雖然絕大部分威力被海水吸收、削弱,但爆開的火光與衝擊波,依舊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沉重的青銅閘門之上!

“鐺——!!!”

金屬扭曲的刺耳尖嘯在水中傳開!那正緩緩落下的青銅閘門,竟被這近距離的爆炸震得向上猛然彈起了近兩尺!下落之勢也為之一頓,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卡滯!

就是現在!

陳墨強忍著體內經脈火燒火燎的劇痛,以及麵板大麵積灼傷帶來的麻木感,身體如同沒有骨頭的遊魚,從那彈起的兩尺縫隙中,硬生生擠了過去!鯊魚皮水靠被閘門邊緣的倒刺颳得嗤啦作響,留下數道深深的裂口,鮮血瞬間滲出,又被高溫蒸幹。

趙岩和周深目睹這一切,眼眶欲裂,但軍令如山,更知機會稍縱即逝!兩人幾乎在陳墨擠入的瞬間,也爆發出全部潛力,緊隨其後,險之又險地從那即將重新閉合的縫隙中鑽了進去!

“砰——!!!”

沉重的青銅閘門在他們身後徹底落下,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巨響,徹底隔絕了內外。最後一絲從外界透入的光線也消失了。

岩窟內部,是另一番令人心悸的景象。

空間遠比外麵看起來更加龐大幽深,彷彿掏空了整座海下山體。洞頂垂落著無數天然形成的、散發著幽藍色冷光的水晶簇,如同倒懸的星空,將這片水下空間映照得一片迷離而詭異。

洞窟中央,矗立著一座令人望之生畏的青銅祭壇。

祭壇高達十丈,呈九層圓台結構,每一層都刻滿了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流轉的暗紅色符文。那些符文散發著不祥的光芒,如同無數隻貪婪的眼睛。祭壇頂端,懸浮著那塊他們此行的目標——青玉主件!

但此刻的青玉主件,早已不複往日的溫潤光華。玉璧通體青碧之色黯淡無光,表麵布滿了蛛網般的細密裂紋,最深處幾乎要貫穿玉體。更駭人的是,無數道暗紅色的能量流,如同吸血螞蟥般從祭壇各層的符文中伸出,死死纏繞、刺入玉璧之中,瘋狂地抽取、掠奪著其中殘存的生機與能量。而被抽取出的青金色能量,則化作一條條粘稠的光帶,源源不斷地注入祭壇底部一個巨大的、令人作嘔的“蟲繭”之中。

那蟲繭足有三丈高,表麵覆蓋著一層不斷蠕動、彷彿有生命的黑色膠質物。膠質物表麵,時不時會凸起一張張扭曲痛苦的人臉輪廓,又迅速被吞沒回去。蟲繭內部,傳來沉重、有力、如同遠古戰鼓擂動的“咚……咚……”心跳聲。每一聲心跳,都伴隨著青玉主件的一次劇烈顫抖和光芒的進一步暗淡,彷彿那蟲繭正在以青玉為食,孕育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恐怖存在。

祭壇周圍,呈環形站立著十二名身穿墨綠色繁複長袍、臉上覆蓋著雕刻有奇異蛇紋的青銅麵具的觀山外支成員。他們雙手結著古怪的手印,身體微微前傾,口中正以某種古老晦澀的語言,低沉而快速地吟誦著。隨著他們的吟誦,祭壇上的暗紅符文光芒更盛,抽取青玉能量的速度也隱隱加快。

陳墨三人的闖入,如同石子投入一潭死水。

十二名觀山成員的動作齊齊一頓,吟誦聲戛然而止。十二張青銅麵具同時轉向闖入者,麵具眼孔後射出的目光,冰冷、漠然、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如同在打量三隻誤入祭壇的螻蟻。

“瀆神者……當獻祭。”為首一名身形最為高大的觀山成員,聲音幹澀沙啞,如同沙石摩擦,直接響起在三人腦海。他緩緩抬起枯瘦如鳥爪的右手,指向陳墨。

無需更多言語。

“嗡……”

祭壇周圍的地麵,那些看似普通岩石的地表,陡然亮起數十個暗紅色的光圈!光圈內部,岩石如同活物般向兩側翻開,一具具身披鏽跡斑斑的古老鐵甲、手持斷裂刀劍或生鏽長戈的“水屍”,從地底緩緩升起!

這些水屍的麵板早已被海水泡得慘白浮腫,呈現巨人觀,不少地方甚至已經腐爛脫落,露出森森白骨。它們眼眶空洞,沒有眼珠,隻有兩點幽綠鬼火在燃燒。但它們的動作卻異常迅捷、協調,甚至帶著某種生前的戰陣默契,剛一出現,便沉默地結成陣勢,將陳墨三人半包圍起來,鏽蝕的武器直指而來,濃烈的屍臭與陰寒死氣撲麵而來。

“趙岩,周深!纏住這些東西!別讓它們幹擾我!”陳墨強忍體內翻騰的氣血和灼痛,厲聲傳念。他自己則深吸一口滾燙的空氣,雙腿發力,朝著那座巍峨恐怖的青銅祭壇頂端疾衝而去!目標隻有一個——打斷能量抽取,奪回(或毀掉)青玉主件!

然而,祭壇的防護遠超想象。

陳墨的腳剛踏上第一層青銅台階,台階表麵那些暗紅的符文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一股龐大到難以抗拒的排斥力如同無形的鐵牆,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噗!”

陳墨隻覺胸口一悶,喉頭腥甜,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在水中化作一團迅速擴散的血霧。他的身體被這股巨力狠狠彈飛,向後撞在洞窟冰冷的岩壁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眼前陣陣發黑。

幾乎同時,祭壇頂端,青玉主件旁的空間一陣詭異的扭曲波動,如同水麵的漣漪。漣漪中心,一個身穿墨綠色緊身水靠、臉上罩著那半張熟悉的破損青銅麵具的女子身影,緩緩由虛化實,浮現而出。

封三娘。

她手中握著那柄奇形短杖,杖頭三眼蛇首的三隻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陳墨,幽藍、慘綠、猩紅三色光芒在眼中緩緩輪轉。

“陰魂不散。”封三孃的精神傳音比之前更加冰冷,殺意幾乎凝成實質,“主上聖胎將成,豈容你一再攪擾?今日,便以你血肉魂靈,為聖胎再添一份資糧!”

陳墨背靠岩壁,咳出幾口帶著內髒碎沫的血水(在水下迅速稀釋),胸腹間火燒火燎的痛楚與經脈中赤玉能量亂竄的灼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他看向祭壇上光芒越發微弱、裂紋越來越多的青玉主件,又感受到腰間那“感應竹筒”傳來的、代表張炎船隊正在持續逼近、甚至可能已經進入某種“預設位置”的劇烈震動。

內外交困,十麵埋伏。

絕境。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絕境與痛苦之中,陳墨眼底深處,那抹冰冷瘋狂的神色,卻如同被淬煉過的精鋼,愈發清晰、堅定。

他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攤開,那三塊赤玉碎片早已不複原狀。它們在剛才的爆發中已經融化了大半,與掌心的皮肉、鮮血、甚至部分骨骼灼燒黏連在一起,形成了一團猙獰的、散發著暗紅光芒與高溫的“血肉玉瘤”。劇痛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神經,但同時也帶來一種近乎麻木的、超越疼痛的清醒。

他看向高高在上的封三娘,看向那些沉默逼近的古老水屍,看向祭壇下那個搏動越來越有力的恐怖蟲繭,最後,彷彿穿透了厚重的海水與岩壁,“看”向了外麵那片正被張炎船隊緩緩包圍的海域。

然後,他咧開嘴,笑了。

笑容扯動臉上灼傷的水泡,鮮血滲出,讓這個笑容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想要我的血肉魂靈?”

他的聲音,不再通過“銅鰓”振動,而是直接以殘存的魂力混合著古玉氣息,強行在這片充滿壓抑能量的水域中震蕩開來,傳入在場每一個“活物”的感知中。

“那就來拿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不顧一切,將體內殘存的所有古玉能量、魂力、乃至那股支撐他不倒的瘋狂意誌,如同榨取最後一滴汁液般,全部灌注進右手那團“血肉玉瘤”之中!

同時,他的左手,艱難地摸向懷中——那裏,錦囊正燙得驚人,第六條裂紋的邊緣,新鮮的血色正瘋狂蔓延。

裂紋值,在剛才的爆發與重創中,已無聲地從“8”,滑落到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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