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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張炎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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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荒島三十裏外,鬼霧礁。

濃稠的灰白色海霧終年不散,將這片暗礁密佈的海域籠罩得如同幽冥鬼域。即使在正午,陽光也無法穿透厚重的霧牆,隻在海麵投下慘淡模糊的光暈。水下的暗影扭曲蠕動,那是嶙峋的礁石與隨波逐流的海草,偶爾有龐大的黑影在深處一閃而過,帶起無聲的渦流。

鬼霧礁最深處,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海蝕岩洞內,五艘形製古怪的船隻如同沉睡的巨獸,靜靜蟄伏。

船體狹長,通體塗著與礁石顏色近似的暗啞灰漆,表麵甚至用魚膠黏附著天然的海藻與藤壺,以作偽裝。船首沒有常見的鎮海獸雕像,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形如穿山甲、頭部尖銳如鑿、表麵布滿撞痕的青銅“破礁錐”。船舷低矮,兩側各有一排隱蔽的槳孔,此刻所有船槳都已收回,僅靠洞內微弱的光線,勉強勾勒出船身冷硬的線條。

最大那艘船的船艙裏,光線昏暗。

張炎**著精悍的上身,盤膝坐在一張鋪著完整黑熊皮的矮榻上。熊皮邊緣磨損,露出底下粗糲的木板,空氣中彌漫著皮革、汗味、烈酒與淡淡血腥混合的氣味。

他正用一塊浸透西涼烈酒的粗麻布,緩慢而用力地擦拭著橫在膝上的“碎嶽”長刀。刀刃黝黑,唯有刃口處一條細如發絲的血線,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暗紅光澤。每擦一下,肌肉虯結的手臂便繃緊一分,胸前背後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也隨之微微起伏。

最猙獰的一刀從左肩斜劈至右腹,皮肉癒合後留下蜈蚣般凸起的紫紅色肉棱,那是三年前在隴西古墓,被一具千年血屍的青銅戈留下的。當時腸子都流出來了,是他手下的老兄弟王鬍子用燒紅的匕首給他烙回去,又灌了半葫蘆烈酒,才撿回條命。後來王鬍子死在一次塌方裏,屍體都沒挖出來。

張炎擦刀的手微微一頓。

“首領。”艙門被無聲推開,一個身形精瘦、左邊臉頰帶著三道深可見骨爪痕的漢子閃身進來。是雷震,跟他從西涼一起出來的老兄弟,臉上那疤是替張炎擋下一頭墓裏竄出的屍狼留下的。

雷震壓低聲音:“探霧隼回來了三隻,帶回的訊息……邪乎得很。”

張炎沒抬頭,繼續擦刀,刀刃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說。”

雷震舔了舔幹裂起皮的嘴唇,聲音壓得更低:“東南,黑齒礁。兩個時辰前,那邊炸鍋了。據隼眼‘看到’的:先是黃霧衝天,海裏冒出無數白胳膊,哭得人頭皮發麻。然後海麵塌下去一個老大漩渦,直徑……怕是有一百五十丈開外。丹元署的五條船,連玄真子那艘‘鎮海’號,全給卷進去了,撕得跟破布似的,人……基本沒了。”

擦刀的手徹底停下。

“基本?”

“玄真子沒死。”雷震語氣裏帶著難以置信,“他和大概三四十號殘兵,被漩渦吐了出來,漂到西北邊一座荒島上。然後……他們在灘塗上,叫人給伏了。”

張炎終於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誰?”

“陳墨。”雷震吐出這兩個字,表情複雜,“摸金營的人早就貓在島上。弩箭、毒火、還有……他們好像能引動海裏殘留的陰煞,結成護盾,連玄真子拚老命召來的天雷都給‘淹’掉了。最後,玄真子被逼得沒法子,和陳墨不知達成了啥協議,帶著三個半死不活的手下,坐筏子走了。”

船艙裏一片死寂。

隻有船艙外隱約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嗚咽聲。

良久,張炎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悶雷滾過洞窟:“陳墨……好小子。夠種,夠毒。”

“首領,咱們現在咋整?”雷震眼中凶光閃爍,“陳墨剛打完一場狠的,人困馬乏,家夥事兒估計也耗得七七八八。咱們五條船,兩百號精銳弟兄,現在就殺過去,趁他病要他命!把青玉碎片搶過來!”

“搶?”張炎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個沒開竅的榆木疙瘩,“你以為陳墨是玄真子那種隻會跳大神的廢物?他能把丹元署三成兵力算計死,會不防著後頭有黃雀?”

雷震一愣。

張炎放下刀,起身走到艙壁懸掛的那張巨大的手繪海圖前。海圖以堅韌的犛牛皮鞣製,上麵用不同顏色的礦物顏料繪製著詳細得可怕的資訊:不僅有水道、暗礁、洋流,還有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標注——能量異常點、古墓疑塚、潮汐規律、甚至……一些隻有搬山營核心才知道的隱秘記號,那是他們這大半年用血和命換來的情報。

他的手指,粗糲的指節上布滿老繭,重重按在“黑齒礁”與“荒島”之間的那片開闊水域。

“陳墨伏擊玄真子,用的是島上的弩機和毒火。但他化解天雷那一手……引動海域陰煞成盾,這可不是臨時起意能玩出來的。”張炎眼中閃爍著獵人般的光芒,“那得提前在海裏打下‘引煞樁’,還得算準能量共鳴的點兒和時辰,分毫不能差。”

他轉頭看向雷震:“這說明啥?”

雷震皺眉苦思:“說明……陳墨早知道黑齒礁底下有陰煞大陣?甚至……他跟布陣的人是一夥的?”

“不是一夥。”張炎搖頭,“是互相借力。布陣的是觀山外支,他們要‘祭品’和‘開門’。陳墨要‘借刀殺人’和‘青玉線索’。兩邊各取所需,但絕不是穿一條褲子——否則陳墨拿到手的就該是整塊青玉主件,而不是一塊碎片。”

他頓了頓,手指在海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鬼霧礁”東北方約十五裏處的一片海域。

那裏標注著三個硃砂小字:火鱗溝。

“陳墨接下來,一定會撲這兒。”

雷震湊近細看:“火鱗溝……我記得,是條海底火山裂縫的尾巴?”

“不止。”張炎用指甲在海圖上劃了一道,“是一條活躍的海底地火帶,水溫高,時不時有‘鬼火’從海床裂縫裏冒出來。那地方出產一種‘火鱗石’,含微弱的火靈,是鼓搗火係機關和方術的輔料。但更關鍵的是……”

他眼中精光暴漲:“我安排在東海道上的暗線,半個月前遞回訊息,觀山外支在東海的一個要緊臨時窩點,就藏在火鱗溝附近的某個水下岩窟裏。陳墨手裏有青玉碎片,能模糊感應主件方位。他一定會順著味兒,摸到那兒去。”

雷震恍然:“首領的意思是……咱不去荒島硬碰,而是提前貓到火鱗溝?等陳墨和觀山外支拚得你死我活,咱們再殺出去,連鍋端了?”

“連鍋端?”張炎嗤笑一聲,笑容裏滿是冰冷的嘲諷,“陳墨和觀山外支,哪個是善茬?想一口吞倆,小心噎死,崩了滿嘴牙。”

“那……”

“咱們的目標,從來不是殺人。”張炎轉身,走回矮榻邊,重新拿起“碎嶽”長刀,指尖摩挲著刀刃上細密如魚鱗的鍛打紋路,那觸感冰冷而踏實,“是玉。青玉主件在觀山手裏,碎片在陳墨手裏。咱們要做的,是等他們鬥到最關鍵、最顧不上旁人的時候……把兩樣東西,都‘順’過來。”

“咋順?”雷震還是沒轉過彎。

張炎沒立刻答話。

他走到船艙角落,蹲下身,開啟一個用小兒臂粗的鐵鏈和銅鎖牢牢鎖住的厚重橡木箱。箱蓋掀開,沒有金銀珠寶的光澤,隻有一股混合著硫磺、硝石與淡淡血腥的燥熱氣息撲麵而來。

箱子裏,整整齊齊碼放著一塊塊大小不一、形狀不規則、表麵布滿蜂窩狀孔洞的暗紅色石頭。石頭在昏暗光線下,內部隱隱有暗紅微光流轉,如同沉睡火炭的餘燼。

“這是……黑水古祭壇下麵挖出來的‘炎煞石’?”雷震驚呼。當初張炎帶著他們深入鮮卑腹地,在黑水古祭壇廢墟底下掘地三尺,雖沒找到古玉,卻挖出了十幾車這種詭異的礦石,為此還折了七個弟兄,被地火噴發燒成了焦炭。

“對。”張炎拿起一塊拳頭大小、掂在手裏沉甸甸的炎煞石。石頭觸手溫熱,甚至有些燙手,內裏似乎蘊藏著狂暴不安的力量。“這玩意兒不是普通地火石,裏頭混了古祭壇千年血祭攢下的‘煞火’。一旦用特定手法引爆……”

他眼神陡然變得危險:“威力是尋常火藥的五倍不止!而且爆開的火焰粘稠如膠,水潑不滅,沙掩不息,沾上一點,就能燒進骨頭裏!”

雷震倒吸一口涼氣。

張炎繼續道:“我讓老吳頭(隨軍的方士兼工匠)把這些炎煞石磨成極細的粉,混上提純的硝石、硫磺,還有從南海搞來的‘龍涎油’,製成了十二顆‘炎煞陰雷’。”

他伸出兩根手指:“每顆雷,分內外兩層。外殼是薄鐵皮,內嵌‘共鳴骨片’——那骨頭是我從黑水祭壇的祭司屍骸上取的,浸泡過煞血,對特定頻率的能量波動異常敏感。內膽是炎煞粉混合層,中心埋著一小塊‘火鱗石’作為穩定器和增幅器。”

“引爆方式有兩種:一是用咱們特製的‘震波弩箭’,射中雷體,箭鏃的震動頻率會引動‘共鳴骨片’,觸發爆炸;二是……如果有足夠劇烈的火焰能量或者高濃度陰煞能量在近距離爆發,也可能引發共振,提前引爆。”

雷震聽得頭皮發麻:“這……這也太險了!萬一咱們自己人靠近,或者海裏有什麽東西亂動,豈不是……”

“所以叫‘陰雷’。”張炎眼神冰冷,“玩的就是心跳。老吳頭算過,在火鱗溝那種地火活躍、能量紊亂的地方,隻要把引爆閾值調得足夠高,尋常動靜驚不動它。但若是有古玉能量爆發,或者觀山那幫人啟動什麽大型陣法……那就是最好的引信。”

他走回海圖前,手指在“火鱗溝”周圍快速點了幾個位置。

“這兒,這兒,還有這兒……是海底‘海油氣’(注:類似甲烷等可燃氣體)最容易積蓄的裂縫區。我已經讓老吳頭測算過,如果在這幾個點同時引爆足夠當量的炎煞陰雷,產生的連鎖反應,足夠把方圓兩裏內的海油氣全部點燃!”

張炎抬起頭,眼中燃燒著近乎瘋狂的賭徒光芒:“到時候,整片海域會變成一口燒開的油鍋!什麽機關,什麽方術,什麽古玉護體……在天地之威麵前,都是狗屁!”

雷震被這宏大的、恐怖的設想震撼得說不出話。這已經不是打仗,這是……要掀桌子!拉著所有人一起賭命!

“首領……這……太險了……”他聲音發幹,“萬一控製不住,咱們自己的船……”

“怕了?”張炎盯著他。

雷震脖子一梗:“我怕個鳥!跟著首領,刀山火海也闖了!我是怕……萬一玩脫了,咱們搬山營這點家底……”

“家底?”張炎猛地一掌拍在海圖上,發出沉悶的巨響!船艙都震了震。“雷震!你跟了我這麽多年,還不明白?!在這狗日的世道,咱們這種要出身沒出身、要靠山沒靠山的泥腿子,憑什麽出頭?憑什麽不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當狗使喚?!”

他喘著粗氣,眼中血絲浮現:“曹操有百萬大軍,陳墨有古玉和機關秘術,觀山有千年傳承!咱們有什麽?就他媽一條爛命!和敢把這爛命押上賭桌的膽子!”

他抓住雷震的肩膀,手指用力到發白:“不在這種時候搏一把大的,咱們就永遠隻能是陰溝裏的老鼠,挖點別人剩下的殘渣剩飯!你甘心嗎?!老子不甘心!”

雷震看著張炎眼中的火焰,那火焰裏有野心,有不甘,有憤怒,還有一種他無比熟悉的、屬於西涼漢子骨子裏的血性和莽勁。他胸膛起伏,重重點頭:“不甘心!首領,我聽你的!你說怎麽幹,咱就怎麽幹!”

“好兄弟!”張炎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大得讓雷震趔趄了一下,“去準備吧。讓弟兄們吃飽,家夥事兒檢查三遍。船隊保持死靜,等到後半夜……咱們就動身,去火鱗溝。”

“另外,”他沉聲補充,“派兩隊最好的‘水鬼’,提前潛入火鱗溝。帶著六顆炎煞陰雷,按老吳頭給的圖紙,埋到那幾個‘海油氣’裂縫口附近。記住,隱蔽第一!寧可慢,寧可埋不完,也絕不能讓觀山或者陳墨的人察覺到半點不對!埋好後立刻撤回來,不許停留!”

“諾!”雷震領命,轉身要走。

“等等。”張炎叫住他,從懷裏掏出個油膩的小布包扔過去,“裏頭是幾塊肉幹和兩塊冰糖,給水鬼隊的弟兄帶上。水下陰寒,吃點甜的,暖暖身子。”

雷震接過布包,愣了一下,看著張炎轉過去繼續擦刀的寬厚背影,眼眶忽然有點發熱。首領就是這樣,狠起來閻王都怕,可對自己兄弟……從沒虧待過。

他用力握緊布包,低聲道:“謝首領!”

艙門輕輕關上。

張炎獨自站在昏暗的船艙裏,手中的“碎嶽”長刀映出他棱角分明、卻已爬上些許風霜的臉。

他想起離開曹營的那天,雨很大。他跪在曹操帳外一個時辰,想討個說法,最後隻等到一句冰冷的“驕縱跋扈,不堪大用”。是陳墨,那個他當時壓根瞧不上的小白臉,撐著傘過來,遞給他一袋幹糧和幾塊碎銀,說了句“張將軍,好走。”

那眼神裏,沒有嘲諷,沒有憐憫,隻有一種……平靜的理解。

張炎當時把幹糧和銀子扔進了泥水裏,頭也不回地走了。

但現在想想,陳墨或許……是那時曹營裏,唯一一個沒把他當笑話看的人。

“陳墨……”張炎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複雜到連自己都分辨不清裏麵的情緒——有被後來者居上的嫉恨,有對算計的憤怒,有必殺的決心,但竟然……還有一絲極其微弱、連他自己都恥於承認的“棋逢對手”的興奮。

“這次,咱們就好好下一盤。”

他收刀入鞘。

“鏘!”

清越的金屬摩擦聲在密閉的船艙裏回蕩,如同猛獸出閘前,最後一次磨礪爪牙。

同一時刻,荒島。

摸金營的人正在沉默而高效地清理戰場。弩機拆卸,零件擦拭上油,裝入特製的防水木箱。灘塗上的焦痕和血跡被反複衝刷、掩埋。空氣中殘留的異味,用點燃的艾草和硫磺熏過,漸漸被海風吹散。

陳墨站在高處背風處,掌心中,那塊青玉碎片靜靜躺著。

碎片僅有指甲蓋大小,邊緣鋒利如刀,通體青碧,內裏的雲霧狀紋路以一種極其緩慢、近乎停滯的速度流轉。但握在掌心,卻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如同胎兒心跳般的搏動感,並且這搏動帶著明確的“指向性”,如同無形的絲線,遙遙牽引向東北方向。

更讓陳墨在意的是,這搏動的頻率……正在以一種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緩緩加快。

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遙遠的地方,持續地“抽取”或者“刺激”著青玉主件中的能量。

“能量指向東北,距離約在十五至二十裏之間,深度……在水下至少三十丈。”陸明捧著那隻特製的“玉氣羅盤”,羅盤中心的玉片指標微微顫抖,尖端牢牢鎖定方位,“而且,玉氣波動有輕微但持續的‘衰減’跡象,像是被外力強行壓製或……抽取。”

“抽取?”陳墨眉頭微皺。

“對。”陸明神色凝重,“就像……主件被當成了某種‘電池’,正在被持續消耗。這種消耗速度雖然不快,但按此趨勢,最多三日,青玉主件內部的天然能量結構就可能出現不可逆的損傷,甚至……徹底‘壞死’,變成一塊普通的漂亮石頭。”

陳墨心頭一凜。

觀山外支在火鱗溝,不僅僅是要藏匿或封印青玉。他們是要……利用它!用青玉的能量,去做某件事!而這件事,顯然已經開始了!

“大人,東北十五到二十裏……是‘火鱗溝’。”周深湊過來,手中攤開一張補充了最新情報的海圖,“那裏海底有活火山裂縫,地火活躍,水溫異常。按漁民傳說和零星記載,那地方常有詭異的‘鬼火’從海底冒出,船隻靠近會莫名自燃,被視為禁區。”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咱們之前派出的暗哨也回報,火鱗溝附近海域,近半個月常有不明身份的‘水鬼’出沒,行跡詭秘,不像漁民,也不像尋常海匪。”

陳墨收起碎片,那股被“抽取”的緊迫感更清晰了。他閉上眼,將意識沉入胸口的古玉殘片。殘片傳來溫熱的搏動,與掌中碎片的微弱牽引共鳴,隱約間,他“看”到一幅極其模糊的畫麵——

幽深的海底,暗紅色的岩漿在裂縫中緩緩蠕動。一座半天然半人工的岩窟內,青碧色的玉璧懸浮在一座複雜的青銅陣法中央。陣法的紋路亮著暗紅的光,如同血管,正從玉璧中抽出一縷縷青金色的能量,注入岩窟深處某個……巨大的、如同蟲繭般的黑影之中。

蟲繭在搏動。

每搏動一次,青玉的光芒就黯淡一分。

而那蟲繭內部,有什麽東西……正在緩緩蘇醒。

陳墨猛地睜開眼,額角滲出冷汗。

那不是幻覺。是古玉碎片與主件之間殘留的“資訊回響”。觀山外支,在用青玉的能量……“孵化”什麽東西!

“沒時間休整了。”陳墨聲音冷冽,“立刻出發,目標火鱗溝。”

“大人,”趙岩麵露憂色,“兄弟們雖然沒重傷,但精神高度緊張了幾個時辰,體力消耗不小。而且弩箭、毒火消耗過半,就這麽貿然闖入觀山的主場……”

“正因為是他們的主場,他們纔想不到我們會立刻去。”陳墨打斷他,目光掃過正在忙碌的部下,“觀山外支現在注意力全在‘孵化’那東西上,是最專注,也最不能分心的時候。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冰冷的算計:“我放玄真子走,除了讓他回去報信,攪渾水,還有一個目的——讓觀山外支知道,丹元署的威脅暫時解除了,曹操的大軍反應需要時間。這會讓他們產生‘安全視窗期’的錯覺,從而更專注於手頭的事,放鬆對外圍的警戒。”

“可咱們這點人手和物資……”周深也擔憂。

“我們的目標,不是強攻,不是決戰。”陳墨緩緩道,“是‘偷’。趁他們最專注的時候,潛入,拿到青玉主件,或者……至少毀掉那個抽取能量的陣法,阻止他們‘孵化’。”

他看向眾人,語氣斬釘截鐵:“一個時辰。補充食水,檢查裝備,尤其是水下行動需要的‘水肺’(簡陋的羊皮氣囊呼吸管)和防割水靠。一個時辰後,船隊出發。”

“另外,”他補充道,“給每個人發一份‘清心散’和‘避瘴丸’。火鱗溝地火活躍,很可能伴有毒瘴。水下行動時,三人一組,互為犄角,攜帶訊號煙火和‘潮信子’,一旦遭遇無法應對的危險,立刻撤退,不許戀戰。”

眾人麵麵相覷,都被陳墨話語中透出的緊迫感和決絕所感染。他們意識到,接下來的行動,或許比伏擊玄真子更加凶險。

“遵命!”眾人齊聲低喝,迅速散開準備。

陳墨走到一旁,獨自麵對大海。

懷中,錦囊持續散發著溫熱。裂紋值:“8”。

但他已無暇顧及。

掌心的青玉碎片,那越來越快的微弱搏動,如同死神的倒計時。

他彷彿能聽到,海底深處,那個巨大的“蟲繭”中,傳來的……緩慢而沉重的呼吸聲。

“不管你們在孵什麽……”陳墨低聲自語,海風吹散他的話語。

“我都會……親手掐滅。”

他握緊碎片,鋒利的邊緣割破掌心,一縷鮮血滲出,浸入青碧的玉質。

碎片微微一亮,彷彿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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