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丞相府書房。
燭火通明,將曹操的身影拉長投在身後巨幅輿圖上。他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青徐”二字,又彷彿穿透圖卷看向更渺遠處。
書案上,攤開兩份幾乎同時送達的密報。
一份來自嵩山巡夜衛隊——精良軍用弩箭、訓練有素死士、非尋常刀劍造成的致命傷、空氣中殘留的灼熱古老能量氣息……以及陳墨失蹤。
另一份來自秘閣,落款玄真子。先請罪“防護不周”,繼而話鋒一轉隱晦提及陳墨身懷“異寶”能量暴烈恐非吉兆,且其私自離營潛居嵩山行蹤詭秘似有他圖。
兩份報告,互為註解,又各藏機鋒。
腳步聲響起。曹丕身著常服步入書房躬身:“父親。”
“來了。”曹操沒回頭,“嵩山的事,你怎麽看?”
曹丕沉吟——父親問的不是表麵。“回父親,刺殺手法專業,死士無名追查不易。但能精準掌握陳墨落腳嵩山,並在巡夜衛隊附近布殺局,許都之內有此能力與動機者……不多。”
“嗯。”曹操不置可否,“另一份呢?”
曹丕皺眉:“玄真子所言‘異寶’當指赤玉。陳先生於赤壁奪得赤玉軍中少數人知曉,然其能量外顯至此確實出人意料。至於潛居嵩山,陳先生此前稟報乃為探訪名醫調理傷勢。”
“探訪名醫?”曹操終於轉身,燭光映著他瘦削棱角分明的臉,眼中神色難明,“探到了什麽?可需孤派太醫前往?”
曹丕心中一凜——父親已起疑心。“據兒臣所知,陳先生所訪似為嵩山隱士精擅養生導引之術。是否有所得尚未可知。”
“養生導引……”曹操咀嚼這個詞,嘴角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怕是養神固魂之術吧。”
曹丕低頭不敢接話。曹操對長生、對魂魄之說的執著,近年日益明顯。
“陳墨現在何處?”
“尚未找到。巡夜衛隊已擴大搜尋,但嵩山地廣林密,陳先生又似乎……有意隱匿行蹤。”曹丕小心觀察父親臉色。
曹操走回書案後坐下,手指輕敲衛隊呈文,目光在“灼熱古老能量”、“非吉兆”、“行蹤詭秘”等字眼上流連。
書房靜默片刻。
“傳令。”曹操終於開口,聲音恢複慣有的果決,“停止搜尋。發榜文言陳墨先生於嵩山遇襲受傷,幸得衛隊及時趕到刺客伏誅,陳先生受驚暫避他處養傷。著有司嚴查刺客來曆。”
曹丕一怔:“父親,這……”
“陳墨不能丟,至少現在不能。”曹操打斷,眼神銳利,“五玉之秘他知曉最多。赤玉既已在他手中顯能,其餘兩玉更需他去找。玄真子……”他冷哼一聲,“私心太重手段也太急了些。陳墨若真折在他手裏,或被迫徹底倒向別處,於孤大計有損。”
“父親的意思是……”
“調他離開這是非之地。”曹操提筆在空白令帛上書寫,“命陳墨為‘東海探玉使’,即日前往青、徐二州籌備探尋‘東方青玉’事宜。一應所需仍由摸金營調配,許他便宜行事。”
“青徐之地?”曹丕若有所思,“那裏勢力錯綜,臨海多異聞,倒是個……既能辦事又易脫離掌控之處。”他明白了——這既是新任務,也是將陳墨從許都、從玄真子眼皮底下調開避免衝突激化。同時遠離中樞也便於監視控製。
“不錯。”曹操寫完手令加蓋印信,“你親自走一趟,去‘請’陳墨接令。”
曹丕躬身:“兒臣領命。隻是……陳先生若仍在隱匿或傷勢未愈……”
“他會的。”曹操將手令推給曹丕,目光深邃,“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此刻哪裏對他更‘安全’。青徐雖遠,但天高皇帝遠,有些事反而好看清好應對。總好過在許都明槍暗箭防不勝防。”他頓了頓補充,“你此去一是送令,二是……看看他到底恢複得如何,對那夜刺殺之事又知道多少。該問的問該觀察的觀察。記住,你是代表孤去的。”
“兒臣明白。”曹丕雙手接過手令,感受帛書微涼與印信重量——這不僅是任務,也是父親對他的一次考驗。
“另外,”曹操似不經意提道,“青徐之地臨海。聽聞海外有仙山傳說或與‘青玉’有關。你此去也可留意地方誌異、方士言論。還有,”他抬眼看向曹丕,“卸嶺的李淳在青徐似乎有些根基。陳墨與他素有聯絡。”
曹丕心領神會:“兒臣會留意李淳動向,必要時或可加以利用。”
曹操揮手:“去吧。帶一隊精幹衛士路上小心。找到陳墨讓他不必回許都複命直接東行。許都這邊孤自有安排。”
“是。”曹丕行禮退出。
書房重歸寂靜。曹操獨坐燭光中,目光再次落在那兩份密報上,手指劃過“赤玉”、“異寶”、“灼熱”等字,眼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光芒——野心、渴望、猜忌與一絲極深的忌憚混合。
陳墨……你身上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那能引動赤玉的令牌又是什麽來路?
五玉聚,可通昆侖……
你,會是那把鑰匙,還是……祭品?
三日後,嵩山深處隱蔽山洞。
陳墨臉色依舊蒼白。肩頭傷口已用隨身傷藥和山中草藥簡單處理不再流血,但動作間仍會牽扯疼痛。更麻煩的是精神力損耗和強行催動赤玉帶來的內部灼痛——即便這兩日加緊修煉“守一訣”,也僅恢複兩三成。
他不敢久留,當日逃離後便憑借地形記憶和危險直覺不斷變換藏身之處。他相信玄真子一擊不成絕不會罷休,巡夜衛隊也不會輕易放棄搜尋。隻是這兩日的平靜反而讓他不安。
“守一訣”清涼之氣在經脈緩緩執行撫平躁動痛楚。他摸了摸懷中——赤玉溫熱但已不像那夜灼燙,令牌安靜如常。錦囊依然沉寂,開啟之日似乎就在眼前卻又遲遲未至。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刻意放重卻不顯敵意的腳步聲,以及一個清晰壓低的呼喚:
“陳先生可在?曹丕奉丞相之命特來尋訪。”
陳墨猛地睜眼,瞳孔微縮。
曹丕?親自來了?而且聽這語氣……
他心中念頭急轉,最終深吸一口氣整理略顯狼狽衣袍,緩步走出山洞。
洞口外不遠處,曹丕隻帶兩名貼身侍衛站在那裏,見他出來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混合關切與嚴肅的表情。
“陳先生果然在此。先生受驚了。”曹丕上前一步,目光快速掃過陳墨蒼白臉色和肩頭隱約血跡。
“二公子。”陳墨拱手語氣平靜,“有勞二公子親至深山尋訪。墨慚愧。”
“先生無恙便好。”曹丕從懷中取出那捲帛書手令鄭重遞上,“丞相有令。”
陳墨接過展開一看——東海探玉使?青徐之地?籌備東方青玉?
他立刻明白了曹操的用意。調離、隔離、同時也是新的利用。遠離許都這個漩渦中心某種程度上確實是眼下對他有利的選擇。但曹丕親自前來送令並“尋訪”,這監視之意也再明顯不過。
“丞相厚愛,墨領命。”陳墨收起手令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父親知先生傷勢未愈,特許先生不必回許都複命可直接東行。一應所需可持此令於沿途郡縣調取。摸金營部分精銳已在東行路上等候與先生匯合。”曹丕說著又補充,“另外父親囑我轉告先生,許都之事他自有計較先生不必掛懷,當以尋玉為重。青徐之地或與海外仙山傳說有關,望先生仔細探訪。”
海外仙山?陳墨心中一動,想起青陽子提及的巴蜀殘碑與“守陵人”傳聞似乎也與上古秘辛有關。這東方青玉或許牽涉更深。
“多謝丞相,多謝二公子提點。”
“如此我便不久留了。先生保重身體早日啟程。”曹丕深深看了陳墨一眼,似乎想從他平靜外表下看出些什麽,最終點頭帶侍衛轉身離去。
走出幾步他又停下回頭道:“陳先生,前路莫測望先生……善加珍重。丕在許都靜候先生佳音。”
這話似關心似提醒又似警告。
陳墨目送曹丕一行身影消失在山林間,低頭看了看手中令帛,又望瞭望嵩山深處那未曾探明的山穀方向。
探索山穀尋覓可能與“門”和觀山太保相關的線索,暫時是不可能了。
曹操的佈局已經落下。新的任務新的舞台,同時也是新的囚籠與試煉場。
青徐之地,東方青玉,海外仙山……還有必然會在那裏出現的各方勢力——李淳的卸嶺,可能存在的觀山太保蹤跡,甚至北方張炎的遙遠陰影。
而他身邊還將多出一雙來自許都的、代表著曹操意誌的監視之眼——曹丕此次親自前來絕不會隻是送令那麽簡單。
他摸了摸依舊沉寂的錦囊,感受著懷中赤玉的微溫與令牌的沉實。
傷勢未愈,前路已定。
喘息之機結束,新的博弈開始了。
青徐之行迷霧重重,東方青玉藏著怎樣的上古秘辛?玄真子與曹操的眼線如影隨形,陳墨能否在新的博弈中夾縫求生,找到屬於自己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