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擊陰沉木藥膏敷上右臂的瞬間，針刺般的灼熱炸開！
陳墨咬緊牙關，冷汗瞬間濕透後背。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雷霆在麵板下竄動，瘋狂對抗那股盤踞的冰冷破敗之力。灰敗蔓延的趨勢肉眼可見地減緩了，肘部以下死寂麻木中，隱約恢複了一絲微弱知覺——雖然更多是刺痛痠麻。
“有效！”周深眼睛一亮。
可兩個時辰後，藥力消退。
灰敗氣息捲土重來，甚至因為被刺激過，反撲得比之前更強！
“治標不治本。”青陽子搖頭，看著陳墨拆下紗布後依舊觸目驚心的手臂，“陰沉木裏陽和生機太少，雷霆淨化之力也弱，隻能一時擾動延緩。要根除，非得找到更強大更對症的靈物，或者……”
他看向陳墨：“從根源上著手。”
陳墨知道那是什麽意思——弄明白“門之力”和烏巢碎片的真相。體力稍複，但魂魄虛損感和右臂隱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危機緊迫。山穀遺跡的線索像黑暗中搖曳的燭火，吸引著他，也讓他本能警惕。
這一晚，月朗星稀。
青陽子煮了壺山野清茶，與陳墨對坐草廬前石凳上。
“小友啊，”青陽子語氣比往常更家常，眼神卻更顯深邃，“你魂體不合，又被‘門’的餘力鑽進來啃著，還攪和進上古秘密裏……你的命數，已經纏進天大的因果了。”
他斟滿兩杯茶，霧氣嫋嫋：“有些話該跟你透個底，讓你往後選路時心裏有譜。”
陳墨正襟危坐：“先生請講。”
青陽子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你那‘異世之魂’本就格格不入，像沒根的浮萍容易散。現在又引了‘門’的殘力進來，魂體根基受損，好比屋漏偏逢連夜雨。照我看，你眼下這狀況，雖有《養神錄》和藥石暫時撐著，可找不到根子上的解決辦法，終歸是鏡花水月。”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凝重：“而那根子上的辦法，恐怕就得落在你卷進去的‘門’和‘五玉’這事兒上了。”
陳墨心頭一震——這正是他這些日子反複思量、隱隱恐懼的猜測！
“要是真有那麽一天，‘五玉’湊齊了，‘門’就要開還沒開的時候……”青陽子凝視陳墨，聲音陡然低沉，帶著近乎殘酷的直白，“小友，到那時，以你現在魂體狀況，又帶著碎片，還跟‘門之力’有了感應……你十有**，會被那股龐大得沒邊的時空能量，當成祭祀用的鼎器——五玉是點火的柴，你的魂魄，很可能就是架在火上烤的那隻‘犧牲’！”
犧牲？！
陳墨隻覺得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握茶杯的手猛地一顫！
茶水濺出。
“比死，或許更糟。”青陽子搖頭，眼中悲憫，“死不過魂歸天地。但依我推演，到那時候，你這‘異世之魂’的特性，加上體內已有的‘門’之殘力，可能會讓你碰上三種下場。”
他伸出一根手指：“最壞的——魂魄扛不住衝擊衝刷，被‘門’之力徹底吞掉撕碎，煙消雲散。或者，變成維持‘門’某種不穩當狀態的……養料。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陳墨臉色煞白，指尖冰涼。
魂飛魄散……比任何肉體死亡都更徹底！
青陽子伸出第二根手指：“次一等的——‘門’一開，天搖地動時空亂晃，你的魂魄被這股力量死死釘在這世上，跟這方天地規矩綁得越來越緊，再也掙不脫。這叫‘永錮此世’。你就得永遠留在這兒，你那‘異世’的底子或許會慢慢磨光，最後變成這個時代一個回不了家的遊魂。長生？興許是另一種沒完沒了的牢籠。”
永錮此世……
陳墨心往下沉。徹底失去回歸可能，永遠困在亂世三國，帶著現代記憶卻再無歸途——這比立刻死亡更是一種漫長的折磨！
就在陳墨幾乎被這兩種絕望未來壓得喘不過氣時，青陽子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極微弱的、不確定的波動。
“最後……還有一絲比頭發絲還細的可能。”他看著陳墨，緩緩道，“如果‘門’開的過程不是邪門祭祀，能量相對‘平和’點，而且你的魂魄在那一刹那，因緣際會跟那股時空亂流碰出某種奇特的正向共鳴……運氣逆了天的話，你說不定能借著那股力量，打破魂體不合的枷鎖，甚至……借力衝開時空障壁，‘魂歸來處’，回到你原本的地方。”
回歸現代？！
陳墨心髒像被重錘狠狠敲擊，猛地狂跳起來！混雜著極度渴望、難以置信和本能警惕的熱流衝上頭頂——這是他內心深處最隱秘的奢望！
“先生，這……這可能嗎？”聲音顫抖，不知是激動還是恐懼。
“我隻能說，有這麽一線天機。”青陽子喟歎，“但這第三種可能，成的條件最苛刻，變數最多。‘門’怎麽開？誰說了算？能量啥性子？你當時魂體啥狀態？全都說不準。這與其說是條路，不如說是懸崖邊上一條細得看不見的藤，能不能抓住，抓住後是爬上去還是掉更深，誰都料不到。”
他放下手，目光灼灼盯著陳墨：“更實在的問題是——小友，你覺得你能躲開嗎？你已經沾上因果了，帶著碎片，還被曹操、玄真子這種人盯上。要是曹操哪天突然叫你，說五玉齊了，要你幫他‘開門’求長生……你咋辦？你能說不嗎？說不的後果是啥？”
青陽子的反問像一盆冰水，將陳墨從對“回歸”那渺茫希望的恍惚中徹底澆醒。
是啊，主動權從來不在他手裏！曹操的野心，玄真子的覬覦，就像兩把懸在頭頂的刀。他現在連擺脫追捕、治療傷勢都艱難，何談掌控“開門”這等大事？
“所以……我別無選擇，隻能在這局裏拚命掙紮，搏那一線可能？”陳墨聲音沙啞，眼神裏迷茫開始被沉重的堅定取代。
“正是。”青陽子頷首，“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你絕望或空想，是讓你看清楚處境，早點打算。不管是為了躲開最壞的下場，還是為了爭那一絲希望，你都得更快變強，弄清真相，手裏多攥點籌碼。”
他起身走入草廬內室，片刻後取出一卷非帛非紙、顏色泛黃的古舊卷軸——比之前那捲《養神錄》看起來年代更為久遠。
“這卷《養神錄》，是我師門傳下來的基礎篇，先前給你了。今天，再給你這個。”青陽子將卷軸鄭重遞給陳墨，“這是《養神錄•固本篇》，裏頭記了些更深、專門鞏固魂魄本源、增強魂體扛住外邪侵蝕的法子。其中有一篇‘守一訣’，講究凝神守元，在魂海裏觀想一點不滅的靈光，對付異種能量往魂魄裏鑽和同化，特別管用，興許對你現在的情況有點幫助。”
陳墨雙手接過，觸感冰涼厚重：“多謝先生！”
“但切記，”青陽子肅然道，“這法子隻能加高你的‘耐性’和‘抗力’，是築高堤壩，趕不走你身體裏已有的‘門之力餘燼’這股‘洪水’。練的時候得慢慢來，千萬不能急，尤其不能試著主動引動你體內或碎片裏的異力來衝關——不然堤壩沒固好，反把洪峰引來了，必有反噬的危險。你先試著感應，能靜下心來入定，就是第一步成了。”
“墨謹記。”
“還有，”青陽子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幽暗山影，“那處山穀遺跡，興許是你破局的關鍵之一。裏頭要真有跟‘門’相關的東西，不管是另一種性子的‘門’之力，還是上古留下的克製法子，都可能給你爭來一線生機。但裏頭的凶險，也不能小看。去不去，啥時候去，得你自己拿主意。但去之前，至少得把‘守一訣’練到能初步定住心神，不然帶著魂傷，容易被遺跡裏可能留下的念頭或者氣場影響。”
陳墨摩挲著懷中卷軸，心潮起伏。
青陽子的預言像一幅殘酷而清晰的地圖，標出前方三條岔路——毀滅、囚禁、一線歸途。而地圖旁還標注著兩個迫在眉睫的威脅：曹操的召喚和玄真子的追殺。
逃避已無意義，幻想更是奢侈。剩下的，唯有抓住眼前能抓住的一切，拚命提升自己，在迷霧中鑿出一條生路。
“先生，”陳墨抬頭，眼神中沉重化為銳利決心，“我明白了。空想沒用，眼下最要緊的是動手。這《固本篇》，我馬上開始琢磨。也請先生再多跟我講講，您當年在巴蜀見的殘碑是啥樣，還有您對‘觀山太保’、‘守陵人’這類人的瞭解？多知道一點，興許就多一點勝算。”
他需要資訊，需要力量，需要時間。
青陽子看著陳墨眼中重新燃起的、褪去彷徨的決絕火焰，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許。“好。既然你看清了前路，那我就跟你說道說道……”
夜漸深。
草廬中一老一少交談聲混合瀑布水鳴，在山穀中輕輕回蕩。陳墨如饑似渴吸收青陽子提供的每一點資訊，與已知線索相互印證。巴蜀殘碑上扭曲的、彷彿記錄某種儀式的圖案；那些“守陵人”對特定山川地脈的執著守護；一些關於上古“封鎮”的支離傳說……雖然破碎，卻像散落的珠子被他小心收集起來，期待有一天能串成線索。
當他終於因精力不濟回房休息時，懷中不僅多了《養神錄•固本篇》，腦海中更填充了許多可能至關重要的知識碎片。
房中毫無睡意。
陳墨輕輕展開《固本篇》，就著窗外透進的月光，直接翻到“守一訣”部分，按照法門描述嚐試摒除雜念，調息凝神，觀想眉心深處一點不滅靈光。
初時艱難。
思緒紛亂，右臂隱痛和魂體虛損感不斷幹擾。但他憑著堅韌意誌，一次次拉回注意力。
不知過了多久——
眉心祖竅微微一震！
一絲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清涼寧靜之意，如同初春破土而出的第一縷嫩芽，悄然生出！
涼意緩緩流淌，撫過脹痛腦海，流過僵冷右臂。所過之處，魂魄深處的虛躁和肉體隱痛，竟然真的被撫平些許——雖然並未根除，卻讓他久違地感受到一絲安定。
有效！真的有效！
陳墨心中振奮，但牢記青陽子告誡，不敢貪功，見好就收緩緩退出觀想狀態。雖然隻是初步感應，但這實實在在的反饋，無疑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他收起卷軸，將它和之前的《養神錄》基礎篇並排放在枕邊。又摸了摸懷中烏巢碎片，冰冷依舊。最後，手落在了腰間“時空錦囊”上。
布袋依舊沉寂，但他能模糊感覺到——那股每月一次的“波動”正在緩慢積累，距離下次開啟，或許就在這三兩日之內了。
下一次會開出什麽？在這前途未卜、危機四伏的當下，一件來自現代的器物，或許就能在關鍵時刻扭轉局麵。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抓住這喘息之機，盡快將“守一訣”修煉入門，穩定傷勢，恢複體力。然後，去探一探那神秘的山穀，在曹操或玄真子找上門之前，為自己爭取更多籌碼和生機。
青陽子的預言是警鍾，也是鞭策。
三條模糊的命運岔路在前方延伸，而他要做的，是拚盡全力，讓自己有資格在岔路口做出屬於自己的選擇，而不是被洪流裹挾著墜入深淵。
窗外，嵩山輪廓在月色中沉默如山。那處藏著可能線索的山穀，就在這巨獸的懷抱某處。
休息，修煉，然後……主動出擊。
守一訣能否快速穩固魂體？時空錦囊下次會開出什麽關鍵道具？嵩山深處的遺跡，又藏著怎樣的生死考驗？陳墨的主動破局之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