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窯裏的日子,像在刀尖上數秒。周深已經和其他兄弟取得了聯係,增派了人手。
陳墨腳踝的腫痛稍減,但離走路還差得遠。每天除了換藥吃飯,他就靠在窯壁陰影裏,死磕那本《江左山水秘要》——周瑜送的,是寶典還是毒餌?誰說得清。同時,他還暗地裏研讀《養神錄》。發現此書可以緩解玉石對自身的侵蝕。
更讓他心頭發毛的是:觀山太保這幾天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死寂。還有玄真子那條毒蛇……他到底藏在哪片陰影裏?
第七天午後,陳墨正用炭條在石板上勾畫赤壁地形,窯外突然傳來壓抑的低語——不是警報,是驚疑。
陳墨瞬間按住腰間匕首。
周深疾步衝進來,臉色鐵青:“先生,外麵……玄真子來了!打著丞相府旗號,說奉曹公之命來‘襄助’尋玉!”
來了!還來得這麽囂張!
陳墨心一沉。他怎麽找到這兒的?觀山太保放水?還是他另有追蹤邪術?
“請。”陳墨聲音平靜,給周深使了個眼色——警戒!
洞口光線一暗。
玄真子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灰道袍,竹冠拂塵,清臒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像走進自家道觀。身後跟倆低頭道童,再外頭是幾個持戟曹兵。
“陳先生,別來無恙?”玄真子目光掃過昏暗窯洞,最後釘在陳墨身上,“聞先生探勘傷足,丞相甚為掛念,特命貧道攜良藥來助。”
語氣溫和,措辭得體。
但陳墨看得清清楚楚——那雙平靜眼眸深處,閃著一絲近乎炙熱的光,像在審視一件奇特的器物。
“謝丞相關懷,勞道長親至險地。”陳墨在周深攙扶下欠身,恭敬而疏離。
玄真子示意道童放下木匣,裏麵是上好的金瘡藥。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石板上的炭筆畫:“先生在研習地理?可有所得?”
試探來了。
陳墨心頭警鈴大作:“胡亂揣測,不值一提。道長一路行來可順利?江上封鎖甚嚴……”
“些許阻攔,不足掛齒。”玄真子拂塵輕擺,忽然向前傾身,聲音壓低,“倒是先生身懷異術,學識淵博……這赤壁星圖定位之法,似乎並非全然源自中土傳承?”
陳墨後背瞬間滲出冷汗!
他看出來了!看出我知識體係不對勁!
“道長說笑。”陳墨強壓震驚,“墨所學不過是家傳殘篇,東拚西湊罷了。”
“家傳殘篇?”玄真子眼中興趣更濃,目光像要剝開陳墨的皮囊,“先生之學,體係嚴謹,迥異當今主流,倒有幾分上古先民直指本源的味道……莫非,先生家傳能追溯至三代以上?甚至更久遠的失落年代?”
每一句話都像軟刀子,精準刺向陳墨最大的破綻!
懷裏的烏巢碎片驟然傳來一陣寒意——示警!
這妖道,絕不是普通方士!
“先祖之事,早已湮沒。”陳墨避開目光,強行扭轉話題,“道長既來襄助,對尋找‘江心火脈’有何高見?”
玄真子笑了笑,順著話道:“貧道略通堪輿。這赤壁乃能量交匯之竅,欲尋‘火脈’,除觀星察地,更需感應陰陽失衡之處……”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鎖死陳墨:
“譬如,能引動‘非常之物’產生共鳴的……人。”
他知道了!他知道烏巢碎片和五玉的聯係!
陳墨心髒幾乎停跳,臉上肌肉控製不住地抽動。
玄真子忽然笑了,那笑容褪去偽裝,露出**裸的誘惑:
“陳先生,明人不說暗話。丞相求玉是為長生,先生助丞相是為生存……然長生之路險惡,先生身負異稟,懷揣奇物,正是大機緣之人。奈何似乎受困於‘軀殼之累’?”
他目光掃過陳墨的腳踝和蒼白臉色。
“若先生願與貧道攜手,共享長生之秘……貧道或可助先生穩固魂體,擺脫這‘不合’之苦。甚至,尋得那傳說中的‘歸去’或‘永駐’之法,亦未可知。”
他連我是穿越者都猜到了!還知道魂體不合!
窯洞空氣凝固。周深的手已死死握住刀柄。
陳墨脊背發寒。這妖道展現出的資訊量和洞察力,恐怖得讓人窒息。合作?那是與虎謀皮!但拒絕……他真會罷休嗎?
“道長厚愛,墨感激不盡。”陳墨沉默良久,緩緩開口,“然墨才疏學淺,所求不過亂世苟活,略報丞相之恩。長生大道……非墨所能企及。”
拒絕!
玄真子臉上笑容淡去,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隨即又被麵具覆蓋:“人各有誌。既如此,貧道便先助先生完成眼前之事罷。貧道稍通望氣,或可對定位‘火脈’有所助益。待先生傷愈,你我同往探查,如何?”
退了一步,卻貼得更緊——名為協助,實為監視!
“有勞道長。”陳墨知道甩不掉了。
玄真子又“關切”幾句,帶著道童告辭,說在附近紮營“協同”。
他一走,窯洞裏的壓抑感反而更重了。
“先生,此人……”周深憂色重重。
“所有核心計劃暫緩,警戒提到最高。”陳墨盯著洞口,聲音發冷,“他給的藥……驗過再給我用。”
玄真子的出現,像在棋局裏扔進一顆能看穿棋盤規則的毒子。他知道得太多,目的太危險。
合作絕無可能。但怎麽在這條毒蛇的窺伺下,既找到赤玉,又保住性命和秘密?
星圖之夜未至,強敵已兵臨城下。
陳墨靠在窯壁上,閉上眼。腳踝的痛、玉璧的溫熱、碎片的寒意混在一起,都比不上腦海中那冰冷的聲音:
炭窯外山風獵獵,玄真子的目光如毒蛇般鎖定洞口。陳墨攥緊了懷中的烏巢碎片,他不知道,自己拒絕的是一條生路,還是一個能毀滅一切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