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林渡荒得像被世界遺棄的亂葬崗。
幾間破土房歪在江邊高地上,屋頂漏風,牆壁爬滿枯藤。屋後就是亂石灘,再往外——是黑沉沉吞沒一切的長江。
陳墨站在屋外,江風颳得臉生疼。他摩挲著懷裏那塊“守陵”鐵牌,冰涼刺骨。烏巢碎片死寂無聲,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從進城陵那晚就沒散過。
“先生,這兒太孤立了。”周深壓低嗓子,“一旦出事,援兵三天都趕不到。”
“正因為孤立,纔不容易被盯死。”陳墨轉身進屋,在破木桌上攤開江陵草圖,“我們不是來打仗的,是來盜墓的——目標隻有一個,找到江心古祭,定位赤玉!”
油燈下,他手指點向草圖上一處模糊標記:“吳管事說月圓夜有異光,赤壁磯頭正對的這片江心最邪門。什麽‘火脈交匯’——”他冷笑一聲,“我在見過類似記載,多半是人工祭壇改變了水文,形成了特殊渦流帶。那‘火’,搞不好是祭祀殘留的磷火或者礦物反光!”
周深聽得心頭一震。能把玄乎傳說剖解得這麽透徹的,全天下也就陳先生了。
“明日白天,先去江麵摸清地形。月圓夜太紮眼,我們提前動手!”
話音剛落,陳墨胸口突然一悸——
時空錦囊有動靜了!
兩個月了,這金手指終於睡醒了!
他強壓激動,支開周深。深夜獨自在裏間,顫抖著手掏出那個布袋。
探進去一摸——三樣東西:
一支粗短的金屬手電筒,鏡片厚實,渾身防水;
一副帶咬嘴的波紋呼吸管,材質韌得不像這個時代的玩意兒;
還有一小卷尼龍細繩,比牛筋繩細三倍,卻韌得能吊起千斤!
“量身定製啊……”陳墨攥緊手電,汗毛倒豎。
錦囊每次都在絕境時給出最需要的東西——但這到底是救命稻草,還是催命符?
第二天大早,小舢板悄悄滑出烏林渡。
陳墨扮成漁夫,眼睛卻死死盯著江麵。在赤壁磯頭上遊百丈處,他瞳孔一縮——有漩渦!
雖然不大,但水色明顯比周圍深,像個黑洞不停向內旋轉。更關鍵的是,懷裏烏巢碎片突然發燙,灼熱感直指漩渦中心!
“就是這裏!”陳墨壓低聲音,心髒狂跳。
白天不敢久留,記下位置立刻撤。回烏林渡後他盯著草圖,思路越來越清晰:漩渦下必然有人工建築,月圓夜可能是機關活躍期——那就今晚動手,打觀山太保一個時間差!
子時,江麵起霧。
陳墨四人換好水靠,小船如鬼影般滑向漩渦區。靠近邊緣時,江水陡然變急,小船被扯得直晃。
“我下去。”陳墨咬住呼吸管,腰係尼龍繩,“周深,你們在上麵接應。有異常立刻撤,別管我!”
“先生!”周深急眼。
“這是命令!”陳墨說完,翻身入水。
冰冷刺骨!
水下能見度極低,月光碎成鬼火般的光斑。陳墨奮力下潛,按亮手電——
光束劈開黑暗的瞬間,他呼吸一滯。
前方亂石灘中,赫然露出人工堆砌的條石!雖然長滿水藻,但那規整的方形輪廓騙不了人!他拚命遊近,手電光掃過——
一座坍塌近半的方形祭壇,中央有圓形凹陷,周圍刻滿模糊古紋!
江心古祭!找到了!
就在他激動時,手腕烏巢碎片猛地劇燙!幾乎同時,側上方水流異動!
陳墨瞬間關掉手電,身體如魚般縮排祭壇後巨石陰影。剛藏好,幾道黑影鬼魅般滑入水中——深灰色水靠,胸前山巒暗紋!
觀山太保的水下巡邏隊!
陳墨屏住呼吸。對方一共三人,動作流暢得不像人類,在激流中如履平地。其中一個徑直朝祭壇遊來,眼看就要經過藏身處——
要被發現了!
電光石火間,陳墨急中生智。他猛地一拽腰間尼龍繩,給水麵小船傳去訊號;同時拔出呼吸管,讓一串氣泡從側後方石縫冒出;最後用盡力氣,把手電朝反方向江底狠狠扔去!
“咚!”
手電砸在石頭上,悶響在水下格外刺耳。
三個觀山太保同時扭頭,毫不猶豫追向聲響處!
就是現在!
陳墨蹬離石壁,拚命向上遊。肺部火燒般疼痛,眼前開始發黑……終於看到小船模糊的船底!
他伸手去抓繩索——
腳踝猛地一緊!
一股恐怖的力量將他狠狠拖回深淵!陳墨駭然回頭,隻見一個不知何時潛伏在下麵的觀山太保,正死死抓著他的腳踝,另一隻手的分水刺閃著寒光,直刺他心口!
對方眼神冰冷如屍,沒有一絲波動。
這一次,沒有錦囊救命,沒有隊友馳援——陳墨能從觀山太保的水下獵殺中活下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