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軍南下,旌旗遮天。
數十萬大軍像黑色的洪流碾過南陽盆地,馬蹄聲震得地皮發抖。陳墨的摸金營被安插在後軍糧隊中——這既是曹操的“保護”,也是無聲的“隔離”。
黃驃馬上,陳墨望著眼前望不到頭的行軍佇列,現代考古學家的靈魂與這片古戰場的塵土激烈碰撞。他攥緊韁繩,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在這亂世裏想活下去,還想守住那點考古倫理,比下墓摸金難十倍!
“先生,新野過了,前麵就是襄陽。”周深策馬靠近,皮甲下的肌肉繃得死緊,“派去江陵的弟兄傳回信——接頭點已備好。”
陳墨點頭:“直接說重點。”
“江陵城東南,‘陳氏漁獲’鋪子,掌櫃姓吳,是李淳早年埋的暗樁。”周深語氣裏帶著對卸嶺手段的疏離,“但李統領既然特意交代,說明赤壁那邊……水確實深。”
三天後,襄陽不戰而降。
曹操坐鎮城中整編水軍,陳墨的摸金營卻混在一支偏師裏,悄無聲息撲向江陵——劉表囤積軍資的重鎮,也是赤壁之戰的北岸門戶!
江陵城高牆厚,但城頭已換上了“曹”字大旗。
陳墨沒進城,帶著周深和三名親衛直撲城東南的臨江漁村。破木牌上“陳氏漁獲”四個字褪色發白,後院倉房裏堆滿漁網,腥氣撲鼻。
吳管事關門上栓,轉身抱拳,一句廢話沒有:
“陳先生,赤壁那段江——邪性!”
陳墨拉過木凳坐下:“細說。”
“江心水流急暗礁多,老漁民都不敢靠。老輩傳說是楚國巫師沉祭品鎮‘陰火’的地方,月圓夜偶爾會冒異光,還有怪聲——像鼓樂,又像哭!”吳管事壓低嗓子,“去年開始,出怪事了。”
“什麽怪事?”
“生麵孔。”吳管事眼裏透出警惕,“三五成群,不像漁民商旅,更不像軍漢。他們在岸邊測量,乘小舟在江心一停就是半天……有人遠遠看見,他們穿深灰短袍,袖口衣襟繡著山巒暗紋!”
山巒暗紋!
陳墨和周深對視一眼——李淳密信裏的“觀山影動”,果然來了!
“這些人還在?”
“曹軍南下後藏得更深,但沒走。”吳管事肯定道,“十天前,亂石磯的臨江岩洞還有他們的蹤跡,像是在勘測什麽。”
陳墨心頭一沉。觀山太保不僅提前佈局,恐怕連水下墓道都摸清了!
“還有一夥人。”吳管事聲音壓得更低,“一個月前找上門,打聽‘古玉’,特別是紅玉。領頭的是個遊方道士,眼神邪得很——手下人都帶煞氣!”
玄真子!
陳墨指甲掐進掌心。這妖道果然陰魂不散,赤玉的訊息已經漏出去了!
“我們需要一個靠近赤壁的落腳點,要隱蔽。”
吳管事想了想:“往赤壁五十裏,有個‘烏林渡’,半廢棄的小渡口,水流急大船難靠。那兒有我們米行幾間舊庫房,僻靜,就是條件差。”
“就那裏。”陳墨當即拍板。
正要起身,吳管事忽然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
“差點忘了——李統領上次捎來的,說能幫您認‘觀山’的人。”
陳墨接過,入手冰涼沉重。
油紙剝開,露出一塊巴掌大的黑色鐵牌,邊緣鏽蝕,正麵浮雕著層疊山巒,山間隱約有宮殿輪廓,頂端刻著一顆星辰。背麵是兩個古篆——
“守陵”。
陳墨呼吸一滯。
守陵?觀山太保自稱守陵人?他們守的是誰的陵?還是……和烏巢碎片低語的“門”有關?
這鐵牌年代久遠,氣息蒼茫,絕不是凡物。李淳弄到這玩意兒,恐怕付出了不小代價。
“多謝。”陳墨將鐵牌貼身收好,帶人轉身出門。
暮色如血,長江在眼前鋪開成灰黑色的巨帶。
赤壁方向的山影臥在江邊,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陳墨知道,曆史上那場燒紅天際的大火,就將在那裏點燃。而他,正要把盜墓的鏟子,插進這場戰爭的命門!
一行人沿江邊小路疾行,直奔烏林渡。
道路漸窄,鑽進一片雜木林。秋風刮過枝葉,颯颯聲混著江濤,詭異得讓人汗毛倒豎。
陳墨手指摩挲著懷中鐵牌,冰涼刺骨。烏巢碎片死寂無聲,但那股被窺視的感覺,卻隨著天色變暗越來越濃!
“先生!”左側親衛突然壓嗓,手按刀柄,“林子裏有影子晃了一下!”
所有人瞬間繃緊。
周深眯眼望向林木深處——昏暗中隻有樹影搖曳,看不清虛實。
“像人,又不太像……個頭不高,動作輕巧得邪門!”親衛喉結滾動。
陳墨心頭警鈴大作。觀山太保?玄真子?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加速,衝出林子!”他果斷下令。
這時候分散探查就是找死!
馬匹嘶鳴著狂奔,剛衝出雜木林,殿後的親衛忽然回頭指向江麵:
“有船!沒點燈,貼在蘆葦蕩裏——我們一動,它縮回去了!”
陳墨猛地扭頭。
下遊蘆葦蕩黑沉沉一片,江水在那裏打旋。暮色中,隱約能看見一截烏篷船的影子,像水鬼般悄無聲息。
無燈的小船,潛伏在荒僻的洄灣……這絕不是什麽漁民!
“記下位置,繼續走。”陳墨聲音發冷。
兩次未確認的監視,像兩把刀懸在頭頂。對方顯然已經盯上他們了,卻隻躲在暗處觀察——這是在掂量他們的分量!
懷中鐵牌冰得刺骨,烏巢碎片依舊沉寂。
陳墨望向越來越暗的天際,時空錦囊毫無動靜。他知道,赤壁的第一局已經開始了——觀山太保、玄真子、或許還有更多藏在渾水下的勢力,正張網以待。
而他們選定的臨時據點烏林渡,真的安全嗎?
夜色中的長江,早已佈下天羅地網。陳墨不知道,他踏入的究竟是臨時據點,還是別人為他準備的狩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