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偏廳,空氣凝固如鐵。
陳墨單膝跪地,能聽見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聲音。主位上,曹操玄袍垂袖,手指一下一下叩著案幾——每一聲都像戰鼓擂在人心頭。
“荊州已定。”曹操開口,聲音割得人耳膜發疼,“孤要南下,踏平江東。”
荀彧立在旁側,躬身補充:“水軍八萬已至襄陽。隻是……長江天險,北兵不習水戰,此乃大患。”
“天險?”曹操冷笑一聲,目光猛地釘在陳墨身上,“陳墨,你在豫州獻玉,解了孤糧草之急。今日,孤要你再找一物——”
侍從捧來帛卷展開。
那是一幅古舊的山川圖,中央用硃砂標出血紅色的印記,旁書古篆:南方赤玉,主火德,藏赤壁江心火脈交匯處。
赤玉!第三塊了!
陳墨胸腔裏“咚”的一聲悶響——懷裏那枚從豫州墓中得來的烏巢碎片,竟在此刻劇烈顫動起來,像要燒穿衣襟!他死死按住胸口,腦中炸開驚雷:五玉聚則通天徹地……曹操要找的,果然不隻是軍餉!
“此圖與豫州白玉圖本是一套。”曹操站起身,陰影籠罩整個廳堂,“天下五玉,得之可掌天命。白玉助糧草,赤玉——”他眼中爆出駭人的光,“當助孤焚盡江東,一統山河!”
陳墨伏身:“屬下領命。”
他背後冷汗已濕透內衫。赤壁……那個在原本曆史中燒掉曹操霸業的地方。自己這隻穿越而來的蝴蝶,竟要把盜墓的線索引向那裏?
“你仍領摸金營,隨軍南下。”曹操坐回主位,語氣不容置疑,“一應所需,直接向文若提。你隻管尋玉,其他軍事,不必過問。”
“諾!”
退出偏廳時,陳墨腳步發虛。荀彧跟出來,至廊下無人處,忽然低聲開口:
“陳先生。”不知從何時起,身邊人都開始尊稱陳墨為“先生”。對此稱呼,陳墨不以為然。
陳墨轉身。這位王佐之才麵沉如水。
“赤壁水網複雜,古籍載有‘江心古祭’,乃先秦鎮陰火之地,凶險異常。”荀彧目光掃過遠處校場,“但更凶險的,是人心——明公誌在必得,玉能通靈,亦能引煞。自豫州之後,盯著你的人,恐怕不止明公一雙眼了。”
陳墨心頭一緊:“令君是說……”
“南行路遠,慎之又慎。”荀彧輕歎,“奉孝若在,或能為你謀劃一二……可惜。”
郭嘉。那個在官渡之戰後病逝的鬼才,臨終前曾隱晦提醒陳墨:曹操所求,已非常理可度。
陳墨鄭重行禮:“謝令君提點。”
荀彧頷首離去,寬袖在秋風中翻飛,背影蕭索如將傾之廈。
摸金營駐地。
陳墨攤開赤玉圖,周深等核心骨幹圍攏過來。這位兗州老兵出身的副統領盯著圖看了半晌,眉頭擰成死結:
“先生,這標識太模糊!赤壁沿岸全是山澤水網,怎麽定位?而且‘江心’——難道要下水探墓?兄弟們雖會水,可水下作業,我們沒幹過啊!”
“我知道。”陳墨敲著圖中幾處星象標記,“得結合地形、水文、星宿綜合判斷。水下部分……”他想起錦囊——那東西沉寂快兩個月了,按規律近期該能開啟,但能取出什麽還是未知,“屆時見機行事。先派暗線去荊州,收集所有關於赤壁、古祭壇的傳說,重點是當地人不敢靠近的凶地!”
“是!”周深抱拳,又壓低聲音,“對了,李淳統領有密信到。”
陳墨眼神一凜。
二師兄李淳,卸嶺一脈雛形的創立者,自雒陽分別後一直在暗處活動,專替他打探江湖訊息。
蠟丸捏碎,帛條上隻有三行字:
“赤壁水渾,不止魚龍。
‘觀山’影動,慎入江心。
張炎北遁幽州,聯鮮卑,覓黑玉,其勢漸成。”
陳墨腦子裏“轟”的一聲!
觀山太保! 大綱裏那個神秘莫測的盜墓門派,終於露頭了!而且聽這意思,他們已經在赤壁佈局——是衝著赤玉來,還是來阻撓別人得玉?
更可怕的是大師兄張炎!搬山道人的開創者,竟跑到幽州聯合鮮卑人找黑玉……五玉線索,一個接一個炸出來了!
“傳令下去,”陳墨燒掉帛條,收起《養神錄》。聲音發冷,“王勝、陸明留守,繼續派人尋找趙岩下落。同時招募新人,加以訓練,以備急用。周深帶水性好的人隨我南下,所有人警醒三倍。我們要找的不僅是玉——還有藏在暗處的眼睛。”
周深肅然:“明白!”
眾人散去後,陳墨獨自坐在帳中。
手指無意識撫上胸口。烏巢碎片冰冷依舊,但當他默唸“觀山”“赤玉”時,那東西竟傳來一絲極微弱的顫動——像警告,又像饑渴的催促。
他閉上眼。
穿越前,他是堅守考古倫理的學者;穿越後,他成了曹操長生棋盤上最關鍵的棋子。赤壁江心那汪渾水底下,埋的到底是能扭轉戰局的赤玉,還是能吞掉所有人的深淵?
帳外傳來軍隊集結的號角。
陳墨攥緊拳頭。
這一局,他必須贏——不僅要找到玉,更要在曹操、觀山太保、張炎三股勢力的夾縫中,殺出一條生路!
胸口碎片又是一顫。
這次,他聽懂了。
那是餓獸嗅到血腥味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