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閣的時光如同沉入深潭的古井之水，表麵平靜內裏卻幽暗激蕩。陳墨很快熟悉了“右副使”的日常。他在主樓二層有一間獨立的書房，窗外對著後苑竹林，景緻清幽卻也隔絕視線。
他的首要“公務”，是參與對中央黃玉與西方白玉的正式研究。研究被安排在底層密室“鑒玉堂”。參與核心人員有陳墨、左副使劉曄、丹元署主事玄真子及兩名弟子、典文署徐庶，還有兩名書吏。異聞署的陰華以“關聯異聞記錄”為由列席旁觀，總坐在角落陰影裏捧著本子記錄，眼神飄忽。
密室內燭火通明，兩枚玉璧並排置於鋪著深紫絨布的石台上。黃玉溫潤白玉銳利，兩玉相近氣息隱隱交感，讓室內空氣變得粘稠而充滿張力。
研究第一階段主要是觀察記錄測量。劉曄主持，書吏繪製精細圖樣。徐庶對照古籍殘篇嚐試解讀銘文紋路。
玄真子盤膝坐在稍遠蒲團上雙目微闔手掐道訣，似乎在感應兩枚玉璧的無形“氣韻”。他的兩名弟子手持羅盤和一些奇特的玉質或骨質小法器在不同方位走動測量，低聲交流著“金氣”、“土德”、“生克流轉”之類的術語。
陳墨站在石台旁，拿著一個劉曄提供的、鑲嵌水晶薄片的放大竹筒，仔細觀察玉璧的每一個細節。他的現代考古知識讓他更注重形製、工藝、磨損痕跡、微雕技法等“物質層麵”資訊。
“白帝司秋……金德主殺……”徐庶低聲吟誦白玉銘文眉頭微蹙，“此等文法似商周祭祀銘文之遺風，又雜有戰國方士增飾痕跡。‘白帝’乃西方之神主刑殺，多見於兵家禱祝或方士煉丹之典……然與此玉之形製玉質結合卻又有些矛盾。”
劉曄拿起黃玉對著燭光細看：“中央黃玉土德之象。其紋路走勢渾厚圓融，確含滋養之意。兩玉並列一銳一鈍一斂一發，倒是暗合某些陣法圖示。”
玄真子緩緩睜眼開口道：“不然。劉副使隻見其形未感其神。貧道靜坐感應，黃玉之氣醇和中正如大地承載，確有益神安魂之效。而這白玉……”他目光轉向那枚白光瑩瑩的玉璧眼中閃過一絲熾熱與凝重，“其氣鋒銳無匹凜冽如秋霜，隱有殺伐征戰之音，尋常人久持恐非但無益反會傷及心神躁動肝血。然此等銳氣若以特殊法門導引，說不定能煉出斬妖除魔的金精法寶……於煉丹煉器乃至……淬煉神魂或有奇效。”他說到最後“淬煉神魂”四字讓室內燭火都似乎晃動了一下。
陳墨心中冷笑。玄真子果然將白玉視為“材料”和“工具”，甚至想到了“淬煉神魂”這種危險方向。
他沒有參與玄學討論，而是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白玉的微觀結構上。放大竹筒倍數有限但足以看到許多肉眼難辨細節。玉璧表麵並非絕對光滑，在那些看似自然的玉紋和磨損痕跡之下，他隱約察覺到一些極其細微、排列有序的凸起與凹陷。
這絕非自然形成或普通磨損！
他調整角度光線全神貫注。室內爭論聲記錄聲彷彿都遠去了，他眼中隻剩下那枚白玉和其上那些需要極度專注才能捕捉的、彷彿密碼般的微小痕跡。他過度敏感的感知在此刻發揮了作用，視線彷彿被無形銳化和拉近，那些痕跡在他眼中逐漸清晰連線……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陳墨感到眼睛酸澀準備稍作休息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白玉玉璧邊緣一處極其不起眼的、靠近穿孔的位置——那裏有一道非常細微的類似長期佩戴繩索摩擦形成的淺痕。但在放大鏡下，陳墨看到這道淺痕的底部似乎刻著什麽！
他心中一動立刻調整光線，將放大鏡緊緊對準那個位置幾乎將眼睛貼了上去。
看到了！
那不是裝飾紋路也不是磨損！那是一係列細小到令人發指、排列成奇異佇列的點和短線，深深地刻在玉肉之中，被表麵淺痕部分掩蓋，若非有現代放大工具和超越常人的專注力根本不可能發現！
這……這像是某種微縮的地形標記！點和短線似乎代表著山脈、河流或路徑？
陳墨心髒猛地一跳。他強壓激動不動聲色繼續觀察。移動著放大鏡沿著玉璧邊緣和正反麵那些看似雜亂的細微凸起凹陷仔細排查——漸漸地一個驚人發現浮現出來：類似的微縮標記並非隻有一處！ 它們在玉璧上星羅棋佈，彼此之間似乎通過那些難以察覺的凸起線條（之前以為是玉紋）隱約連線，共同構成了一幅極其隱秘、覆蓋了整個玉璧的微雕地圖！
而所有線條和標記隱約指向的核心——地圖示注的最終目的地——似乎位於玉璧的某一側邊緣，那裏用最細小的點刻出了一個模糊但頗具象征意義的圖形：連綿的雪峰！
昆侖？！ 一個名字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為了確認他需要看到更整體的圖案。但僅憑手中簡易放大鏡很難拚湊全貌。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密室角落——那裏堆放著一批劉曄調撥來的研究器具，其中有一麵打磨得極其光滑明亮的青銅凹麵鏡，本是用於聚光或觀察器物倒影的。
“劉副使，”陳墨忽然開口打破室內低語，“可否將那麵凹麵銅鏡取來？我想嚐試從不同反光角度觀察玉璧紋路或許能有新發現。”
劉曄有些意外但點頭。一名書吏立刻將銅鏡取來。陳墨小心調整銅鏡角度，將燭火光線反射以極低角度幾乎平行地掃過白玉表麵。
斜射的光線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將玉璧表麵那些極其細微的凹凸起伏清晰地投射了出來，在另一麵牆上形成了一片模糊但可辨的放大光影！
所有人都被這動靜吸引，目光投向那麵牆壁。
隻見光影之中原本看似雜亂無章的玉璧表麵，浮現出了清晰的、相互連線的線條網路，以及散佈其間的諸多微小標記。整個圖案儼然是一幅抽象化的地形示意圖！而所有線條的匯聚之處光影最為濃重的地方，正勾勒出那片連綿險峻的雪峰輪廓！
“這是……地圖？！” 徐庶第一個失聲低呼。
劉曄霍然起身走到牆邊死死盯著那光影圖案，素來冷靜的臉上也露出震驚之色：“如此精妙的微雕技藝……藏圖於玉，若非特殊光線角度根本無從察覺！這……這指向何處？”
玄真子也站了起來眼中精光暴射，不再有之前的仙風道骨隻剩下灼熱的貪婪與探究：“西方……群山……這等隱秘手段所藏必是驚天秘地！莫非是上古仙府？或是……金精之源？”
陰華在角落陰影中記錄的速度陡然加快，筆尖幾乎要將紙戳破嘴裏無聲喃喃著什麽。
陳墨緩緩放下銅鏡，室內光影圖案隨之消失。他看向石台上的白玉沉聲道：“看其山川走向與最終指向的峰巒圖形，結合‘白帝司秋’、西方屬金的銘文……此地，極有可能便是傳說中的——昆侖西麓。”
“昆侖！” 劉曄倒吸一口涼氣。
“西王母之所居？天帝之下都？”徐庶眼神閃爍既有學者興奮也有一絲麵對未知神話的敬畏。
“哈哈哈！”玄真子忽然撫掌大笑眼中盡是狂熱，“昆侖！果然是昆侖！萬山之祖，眾神之鄉！靈氣匯聚金石之精所在！此玉地圖必是通往昆侖秘境、探尋長生不死藥或天地至寶的指引！天助司空！天助我也！”
他激動之下甚至向前走了幾步想要靠近石台仔細觀看白玉。
陳墨卻上前一步恰好擋在玄真子與石台之間平靜道：“玄真先生稍安。此圖雖現但其路線模糊標記古老，所指‘昆侖西麓’範圍極廣，具體位置如何抵達其中有何險阻一概未知。是否真有仙府秘寶更是虛無縹緲。眼下當務之急是將此圖精確拓印下來細細考究，而非妄下斷言。”
玄真子熱情被澆了盆冷水臉色微沉，看向陳墨的眼神中那層溫和偽裝幾乎剝落露出底下冰冷的銳利：“陳副使此言差矣。既有指引便是機緣。我丹元一脈自有秘法可感應靈機探尋地脈。隻要獲得此圖假以時日必能尋得蛛絲馬跡！此乃司空夢寐以求之長生契機豈容怠慢？”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隱隱有火花迸濺。
“好了。”劉曄出聲打斷這無形對峙，“陳副使發現玉中隱秘功不可沒。玄真先生求道心切亦可理解。然茲事體大確需謹慎。當務之急正如陳副使所言，先將這光影地圖設法精確記錄留存。徐主事你精於繪圖此事交予你可能辦到？”
徐庶拱手：“在下盡力而為。需藉助陳副使的銅鏡反射之法反複調整分片描繪再行拚接。”
“可。”劉曄點頭又看向陳墨和玄真子，“地圖記錄期間兩玉暫由我親自封存於密室鐵櫃加派雙倍守衛。未經掌閣（曹操）允許或我二人共同首肯任何人不得擅動。至於後續如何探究昆侖之事需稟明掌閣由他定奪。”
這是最穩妥處理方式。玄真子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規矩哼了一聲不再言語，隻是盯著那白玉的目光如同餓狼看到了血肉。
陳墨心中稍定。劉曄的公事公辦暫時遏製了玄真子可能立即將白玉“征用”研究的企圖。他將發現地圖的過程和推斷詳細記錄在案由劉曄和徐庶共同簽字確認。
後續幾日徐庶帶著兩名書吏在陳墨協助下開始了繁瑣精細的地圖描繪工作。陳墨則藉此機會更多時間待在自己書房。
秘閣內氣氛因為“昆侖地圖”的發現變得更加微妙。玄真子及其丹元署的人明顯活躍了許多經常聚集討論聲音雖低卻掩不住興奮。
陳墨樂得清靜。他利用副使職權以“研究古玉關聯紋飾”為名，從典文署調閱了一批關於昆侖神話、西域地理、上古祭祀儀軌的零星記載。同時他也開始著手進行自己的“私人研究”。
夜深人靜時他緊閉書房門窗隻留一盞小燈。他首先取出的是那枚“觀山令牌”。按照李淳信中的提示嚐試了各種方法——
淨水擦拭毫無變化。 但在一次偶然的深夜，當一束清冷月光透過窗欞縫隙恰好落在令牌上時，那些山川符籙的暗紋竟真的彷彿活過來一般，流動起一層極其暗淡、如水銀瀉地般的微光，月光偏移便即消失。這證實了李淳的猜測，令牌確有玄機，需要特定條件（如純淨月光）才能激發部分顯現。
他不敢輕易嚐試“血觸”，但用令牌邊緣分別輕觸了隨身攜帶的一小塊普通玉佩和一枚銅錢。觸玉時令牌毫無反應；觸銅時令牌似乎極其輕微地溫涼了一下但變化細微到幾乎以為是錯覺。這似乎暗示令牌對金屬有一定感應？
至於那枚烏巢碎片，陳墨更加謹慎。自那日秘閣廣場異動後它再未有過任何反應恢複了冰冷的死寂。他將其放在書案上用放大鏡仔細觀察那些暗紅色的扭曲紋路。紋路深嵌材質非玉非石，更像某種經過特殊處理的骨質或角質，帶著歲月滄桑痕跡。紋路本身充滿了一種狂亂、原始、甚至邪惡的美感，與他所知的任何中原符文體係都迥然不同。
他試圖靜心描繪，但每當目光凝聚在那狂亂交錯的暗紅線條上時，總會感到一陣輕微的心神不寧與眩暈感，彷彿那些紋路本身就在抗拒被凝視、被理解，散發著混亂的精神幹擾。
就在他強忍著不適將其中一段較為複雜的紋路勉強臨摹到絹布上時——那種眩暈感陡然加劇！
刹那間他眼前一花，那片熟悉的、粘稠如血的暗紅色背景再次閃現！ 這一次幻象更加清晰急促。在那瘋狂蠕動交織的暗紅線條狂潮中，一個極其微小卻異常尖銳扭曲的 “山峰”輪廓，如同被暴力撕裂後又強行拚湊的碎片，猛地凸現出來又瞬間被更多混亂線條淹沒！
那“山峰”的輪廓……雖然扭曲、破碎、充滿了邪異氣息，但在那驚鴻一瞥的瞬間，陳墨竟從中感覺到了一絲抽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與銅鏡投射出的、白玉中那聖潔而神秘的昆侖雪峰光影，在某種最根本的“山形”概念上，竟有著詭異的、倒影般的扭曲相似！ 彷彿一個是光明正大的神聖指引，另一個則是墮入血海深淵的、被詛咒的褻瀆仿品！
幻象來得快去得更快。陳墨悶哼一聲扶住書案額角滲出冷汗心髒狂跳不止。他看向桌上的碎片，它依舊冰冷死寂彷彿剛才那恐怖幻象隻是他過度疲勞的幻覺。
但那種清晰的令人作嘔的邪異感，以及那扭曲“山峰”與昆侖光影的詭異聯係卻深深烙印在他腦海裏。
這碎片……難道也與昆侖有關？ 一個可怕念頭升起。但它所代表的絕非白玉地圖指向的那種縹緲仙緣，而是某種深藏於昆侖傳說黑暗麵、與血腥祭祀、邪惡力量或古老災禍緊密相連的恐怖遺物！
這發現讓他不寒而栗。他不敢再深入研究碎片將其重新謹慎收好。
幾天後徐庶終於完成了昆侖地圖的拚接與初步繪製，一幅雖然簡略但方位大致清晰的地形圖呈現在特製絹帛上。劉曄不敢怠慢立刻連同陳墨的記錄和自己的奏報一同密封緊急送往司空府。
曹操的反應來得很快。次日一名內侍便抵達秘閣傳達曹操口諭：
“玉中秘圖關乎重大。著秘閣嚴密封存不得外泄。左副使劉曄、右副使陳墨及典文署徐庶於此事有功各賜金帛。昆侖之地遙遠險峻非眼下可及。然既得指引便存希望。待北方徹底平定根基穩固，朕自當籌謀西顧之舉。眼下秘閣諸人當繼續深研兩玉之妙用參詳地圖細節，並著力籌備下一要務——南方赤玉之探尋。 不得懈怠。”
口諭內容在意料之中。曹操沒有被“昆侖”衝昏頭腦，他清楚當前首要任務仍是鞏固北方勝利果實。但他已將“昆侖西征”列為未來戰略目標之一，並將“探尋南方赤玉”明確為秘閣現階段核心任務之一。
研究重心似乎要轉移了。
陳墨領了口諭心中卻無多少喜悅。曹操的冷靜和長遠佈局讓他感到這位梟雄的意誌如同磐石難以動搖。而“南方赤玉”的任務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要正式落下。
就在他準備離開主閣返回自己書房時，玄真子卻迎麵走來臉上又恢複了那溫和笑容。
“陳副使恭喜。主公對昆侖地圖甚為看重，副使前程無量啊。”玄真子稽首道。
“玄真先生過獎，分內之事。”陳墨淡淡回應。
“嗬嗬，”玄真子微微一笑話鋒卻一轉，“副使可知主公雖言‘日後西顧’，然長生之望豈容久待？昆侖渺遠凶險未知，而眼下卻有更直接的門徑……”
他壓低聲音目光意有所指掃過陳墨胸口（那裏曾佩戴過白玉），又看向陳墨那雙即使在白天也隱隱透出異樣清亮的眼睛：“陳副使天賦異稟，你這個人，本身就是一塊煉成長生藥的好材料。 我丹元一脈近日研讀古籍得一古法，或可助副使調和體內因接觸金玉銳氣而產生的‘駁雜’，甚至……激發潛能更好地感應同類器物。副使可有興趣與我等……合作一番？必不會讓副使吃虧。”
合作？研究材料？鑰匙？
陳墨心中一凜後背瞬間滲出冷汗。玄真子終於不再掩飾，直接將主意打到了他這個人身上！ 他想把自己當成煉丹的“藥材”還是感應古物的“工具”？
“先生好意墨心領了。”陳墨聲音冷了下來，“墨雖偶感不適然自有調理之法不勞先生費心。至於感應古物墨靠的是家傳學識與細心觀察並無特異之處。秘閣事務繁忙墨尚有他事告辭。”
說完他不等玄真子反應徑直轉身離開。
玄真子站在原地望著陳墨離去的背影臉上笑容漸漸消失眼神變得幽深難測低聲自語：“敬酒不吃……可惜了。如此好的‘胚子’……不過來日方長。在這秘閣之內你又能躲到幾時？”
陳墨快步走回自己書房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才感到心跳如鼓。玄真子的威脅已經從對古物的爭奪升級到了對他人身的覬覦！“研究材料”、“鑰匙”……這些詞如同冰冷毒蛇鑽進耳朵纏繞心髒。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與被物化的憤怒在胸中翻騰。
就在這情緒劇烈波動的瞬間——
胸口貼身收藏“烏巢碎片”的位置，毫無征兆地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感！
不似秘閣成立時的清晰溫熱，也不似月光實驗時的冰冷對抗。這絲溫熱極其飄忽如同鬼火一閃即逝，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粘膩與戲謔，彷彿……在嘲弄他此刻的憤怒與恐懼，又像在誘惑他釋放更多類似的黑暗情緒，去滋養它。
陳墨渾身一僵所有怒意瞬間被一股更深的寒意取代。他猛地按住胸口隔著衣物能感覺到那碎片依舊冰冷死寂，彷彿剛才那絲邪惡溫熱隻是他因情緒激動而產生的錯覺。
但不是錯覺。他過度敏感的精神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異樣。這碎片……不僅能承載邪惡幻象，似乎還能被動地感應、甚至可能與宿主（或攜帶者）的強烈負麵情緒產生某種邪惡的共鳴？它在吸收憤怒？還是在放大恐懼？
這念頭讓他不寒而栗。如果連自身情緒都可能成為滋養這邪物的養料或被其利用放大，那他將時刻處於一種內在的、無聲的侵蝕之中！
昆侖地圖帶來的暫時平靜被徹底打破。南方赤玉的任務迫在眉睫，玄真子的威脅近在眼前且直指根本，自身的異變日益明顯並可能被邪物利用，還有那枚不知何時會再次“蘇醒”、似乎關聯著昆侖黑暗麵的邪惡碎片……
玉中微圖指向的或許不僅是遙遠的昆侖，更是一條步步驚心危機四伏、且可能從內部開始腐朽的絕路。而那枚碎片如同在這絕路旁豎立的、來自深淵的警示牌，上麵寫滿了褻瀆與瘋狂，並開始向路過的旅人低語。
他走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深秋寒風吹入帶著枯葉與塵土氣息，他大口呼吸試圖用這冰冷的真實驅散胸腔內那殘留的、令人作嘔的邪惡溫熱感。他望向南方的天際那裏雲層低垂，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混合著血火與詭異傳說的赤壁風雲。
昆侖地圖的線條裏，藏著長生的誘惑與毀滅的深淵，而陳墨懷中的邪異碎片，正在黑暗中等待著下一次情緒的滋養，發出無聲的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