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的話砸在黑暗裏,激不起半點回響。星圖室是目標,可眼前這堆塌方的亂石,像堵死了所有希望的牆。
手電光微弱得像鬼火,勉強照出他們被困的三角死角。空氣裏塵土嗆人。
周深和陸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校尉,您歇著,儲存體力。”周深聲音穩了下來,盡管透著累,“我們先探路。”
陳墨點頭,沒逞強。他靠在冰冷青銅鼎上閉眼調息,手裏那枚假玉璧攥得死緊,指尖都白了。頭痛一陣陣襲來,他咬緊牙關。
陸明把手電光調到最暗,仔細照每一寸石縫。周深側耳聽,手指輕叩岩壁。
“風是從這邊透過來的!有戲!”陸明壓低聲音,指向青銅鼎和牆角交接處一道窄縫。那裏堵著小碎石,但確實有絲帶著潮氣的涼風。
周深摸過去看了看:“上麵有大石頭架住了,沒塌死。清掉碎石,或許能鑽過去。”
“可工具不夠,動靜大了可能二次塌方。”陸明皺眉。
周深從工具包裏掏出兩把改良過的短柄探鏟和撬杆:“一點一點來,小心點。”
黑暗裏,隻剩下週深小心撬動碎石的細微聲響,和陸明偶爾的低聲提醒。陳墨聽著每一塊石頭被移開的聲音,心懸在嗓子眼,生怕頭頂傳來坍塌的咯吱聲。
時間粘稠得像是凝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周深喘著粗氣停下:“通了!是個斜向下的窄洞,黑得很,但能過人,風也明顯了!”
陳墨精神一振,在陸明攙扶下起身。手電光投向洞口——隻容一人匍匐,深不見底。
“我先下。”周深二話不說,收緊裝備就鑽了進去,身影瞬間被黑暗吞沒。
等待漫長得折磨人。洞裏隻有身體摩擦岩壁的窸窣聲,偶爾有碎石滾落。
終於,深處傳來周深壓低的聲音:“下麵安全!是舊通風巷道,有路!下來!”
希望的光刺破黑暗。
陸明先把手電和裝備用繩子垂下,然後扶著陳墨先下。洞道陡峭濕滑,陳墨忍著全身骨頭被擠壓的痛,一點點往下蹭。陸明緊隨其後。
兩丈之後,腳下一空,周深在下頭接住了他。
腳踏實地,陳墨踉蹌一下,靠住潮濕岩壁才站穩。陸明也下來了。
眼前是條低矮狹窄的古老巷道,人工開鑿痕跡明顯,但能彎腰走。空氣渾濁,但總算能流通。手電光能照出更遠,映出兩側粗糙岩壁和厚厚的積塵。
“這巷道廢棄得更早,可能是當初的應急通風道。”周深觀察著鑿痕和朽木樁,“方向……大致能繞回七星燈陣墓道那邊。”
陳墨喘了幾口氣,透支的身體在流動的空氣裏恢複了一絲力氣。他看向陸明:“再看仔細那玉。”
陸明會意,接過仿品玉璧,就著手電光細看。“校尉,破綻更明顯了。”他用指甲刮過“白帝”筆畫交接處,“仿刻的下刀刻意滯澀,留下不自然的頓挫,真古篆即便磨損,筆意也是流暢的。”
他將玉璧微微傾斜:“再看這光,表麵打磨得好,但內裏缺了那種歲月養出來的溫潤寶光,更沒金銳之氣。這仿造者手藝是高,肯定見過真品或圖樣,但——”
他抬頭,語氣斬釘截鐵:“看著像那麽回事,骨子裏差著十萬八千裏!”
“見過真品圖樣……”陳墨眼神冷了,“張炎投靠袁紹,河北世家藏書多,未必沒有類似記載。他們連仿品都備好了,謀劃不是一天兩天。”
對方準備得比他們充分。
這認知讓陳墨心頭更沉,但不甘像火一樣燒起來。
“真玉必須拿回來。”他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不能落張炎手裏。郭祭酒說過,這玉是凶物,得慎用。張炎那人心性偏激,真要讓他聚齊五玉掌握了力量,天下不是太平,是更大的劫難。”
周深和陸明肅然點頭。他們相信陳墨的判斷。
“走,回星圖室。”陳墨不再多說。
三人沿巷道小心前行。周深打頭,時刻提防塌陷或老舊陷阱。陸明攙著陳墨居中。巷道曲折,有時得爬過坍塌的土石堆,有時得蹚過散發鐵鏽味的地下滲水。
手電光越來越暗,電池快耗盡了。他們不得不經常停下,在黑暗裏適應,再摸著黑走。
寂靜中隻有呼吸聲、腳步聲和滴水聲。體力在流失,黑暗壓得人喘不過氣。
又一次關掉手電徹底摸黑時,陳墨左手無意識地按向胸口——那裏除了假玉,還有那個徹底死寂的錦囊。
指尖隻有粗布麻木的觸感。
最後依仗也沒了。
他心頭泛起冰冷自嘲,隨即被更深的決絕取代。現在能靠的,隻有殘存的知識、身邊兄弟,和這具快散架的軀殼裏不肯熄的火。
王勝豪爽的笑,趙岩沉默可靠的背影,在他腦子裏閃。他們真埋在上頭了嗎?自己帶剩下兄弟再冒險,是對是錯?星圖室要是也沒真玉呢?
沒有退路了。曹操密令、郭嘉警告、張炎威脅、同袍犧牲……全是鞭子,抽著他往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周深忽然停下,低聲道:“有光!幽藍色的!”
陳墨陸明精神一振,加快腳步。拐過彎角,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從一個岩壁浮雕後的裂隙裏鑽了出來!
眼前正是那條熟悉墓道!兩側壁龕裏,幽藍燈火依舊靜靜燃燒,映得墓道一片鬼魅幽明。十四尊銅人俑肅立兩側,手持長戟銅劍,紋絲不動。盡頭,就是通往八角星圖室的獸首石門!
繞了一大圈,曆經生死,竟然又回來了!而且銅人俑陣列完好,張炎的人似乎沒再動過這裏。
但這一次,三人沒貿然踏入。
星圖室近在咫尺。
陳墨心中卻警鈴大作,他看著幽藍燈火和沉默銅人,緩緩道:
“這次要進的,纔是真正的龍潭虎穴。”
推開這扇門,纔是真正的生死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