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動停了。
洞裏死一樣靜,灰嗆得人睜不開眼。
陳墨腦袋像要裂開,眼前光影亂晃,耳邊嗡嗡響。他咬緊牙,強迫自己盯住眼前三條路——
石板下通道:搬山那倆用命試出來的,可能是活路,也可能是閻王殿。
潭中新通路:剛才那金屬蓋子響得邪乎,說不定炸開了啥,但得下水,找死。
退回上層:上麵剛炸完,十成十塌了,王勝趙岩凶多吉少,張炎的人可能還在蹲著。
“不能再分頭找死了。”陳墨喘著粗氣,臉白得嚇人,“咱倆就剩你還能打,周深,你選。”
他把決定甩給周深。
周深盯著石板、深潭,又抬頭看岩縫,額角青筋直跳。三秒,他咬牙:“校尉,賭石板!水裏是咱死穴,回去路八成斷了。搬山的人拚了命想撬它,下麵肯定有東西!而且‘伏火’剛炸過,暫時安全。”
“這判斷沒毛病,穩。”陳墨點頭。
“撬石板!用氧氣瓶當槓桿!”陳墨撐著岩壁,眼前又是一陣發黑。
周深動作麻利,尼龍繩套住石板棱角,氧氣瓶橫抵在石頭上當支點。
“校尉,我開了!”
他雙手猛壓瓶身——
嘎吱!
石板被撬起一條縫!一股幹黴味衝出來,沒毒,沒火油味!
“有戲!”周深鉚足勁往下壓。
陳墨想幫忙,剛動就天旋地轉,差點栽倒。
石板太重,周深一個人撬得滿頭大汗,縫隙慢慢擴大,能伸進一隻手了。
就在這時——
嘩啦!轟隆隆!
深潭方向傳來巨響!像大閘門被衝開了,水聲轟隆!
兩人心裏一咯噔。
更邪的來了——
洞穴中央那尊捧玉盒的銅人俑,體內突然傳出“哢噠、哢噠”的機括聲!
慘綠磷光下,它空洞的眼窩裏,亮起兩點猩紅!
它開始轉動了。
緩慢,但確實在轉向——目標正是撬石板的周深,和他身邊的氧氣瓶!
“周深!看銅人!”陳墨嘶聲喊。
周深回頭一看,頭皮炸了:“它動得慢!我加速!”
哢噠!嘎吱——
銅人俑轉得更快了,雙手捧的玉盒蓋子,竟自己掀開一條縫!
一股刀鋒般銳利的氣息從縫裏鑽出來。
陳墨懷裏的錦囊微弱一顫,徹底死寂。
不能等了!
陳墨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撲向氧氣瓶,不是幫撬——
而是用盡全力,把瓶子朝銅人俑方向狠狠一推!
砰!嘩啦——!
石板被撬翻,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氧氣瓶咕嚕嚕滾向銅人俑。
銅人俑那對猩紅眼芒立刻鎖死了滾動的金屬瓶,轉向速度暴增。
“跳!”陳墨吼完,自己先滾進洞裏。
周深緊跟跳下。
兩人剛消失——
轟!
頭頂傳來銅人俑沉重的踏步聲,接著是金屬撞碎的刺耳巨響、液體噴濺的嗤嗤聲、還有東西被碾碎的嘎吱聲……
氧氣瓶完了。
但銅人俑也被引開了。
下落很短,底下是軟泥碎石。
周深先爬起來,擰亮強光手電——照出一條狹窄但工整的磚石甬道,向上延伸。
頭頂洞口被翻倒的石板蓋了大半,隻剩縫裏透下點慘綠光,金屬撞擊聲漸漸遠去。
周深紅著眼要上去推石板。
陳墨一把拽住他:“別!上去就是送!氧氣瓶八成觸發機關了……往前走,賭這路通外麵!”
他懷裏的錦囊死透了。
頭痛沒停,但幻覺輕了點。沒氧氣了,必須盡快出去。
周深一咬牙,背起陳墨:“校尉,您指路,我扛您走!”
甬道越走越寬,牆上開始出現壁畫——煉丹、宴飲、出巡,全是墓主生前享樂和求長生的場麵。
沒機關,沒陷阱。
這他媽是直通主墓的秘道!
走了一炷香,前麵出現巨門,雕滿雲雷紋瑞獸,門縫裏透出金光!
周深放下陳墨,兩人摸到門邊,從縫裏看進去——
臥槽。
穹頂墓室大得嚇人,四壁鑲滿夜明珠和銅鏡,照得中央亮如白晝。
中央玉台上,擺著一具巨大的青玉外槨。
地上堆成山的——金餅、玉器、青銅禮器、漆器、絲帛……金山玉海,晃瞎人眼。
但最紮眼的不是這些。
是玉台前站著的人。
陸明!
他背對門口,仰頭盯著玉槨,身子微微發抖。
“陸明?!”周深壓著嗓子喊。
陸明猛回頭,看見門口倆血人,先愣,後狂喜:“校尉!周隊正!你們怎麽……王隊正他們呢?”
“來不及說。”陳墨被攙進來,喘著粗氣,“你怎麽進來的?”
陸明快步過來扶人:“上層爆炸時,我在丹爐邊研究壁畫,那爐子底下榫卯被震鬆了,突然塌下去,露出個陡滑道!我掉進去一路滾下來,盡頭就是這墓室的側壁暗門。”
他指著遠處一麵牆:“門出來就關了,再也打不開。剛才聽到動靜才摸過來。”
陳墨點頭,目光盯死青玉槨:“白玉……可能在裏頭。開它。”
陸明看陳墨快撐不住的樣子,也不多問:“這是諸侯規格的青玉槨,榫卯的,得從特定方向開。校尉您歇著,屬下來。”
他和周深拿出家夥,小心翼翼撬槨蓋。
陳墨靠在一堆金餅上,眼前夜明珠的光又扭成怪斑,但他死盯著槨。
嘎——吱——
青玉槨蓋被移開。
裏麵是木質鎏金內棺,棺蓋繪星圖神獸。
開棺。
沒有屍臭,反而衝出一股濃烈的藥香味。
棺裏躺著一具穿金縷玉衣的老者,麵如生人,周圍塞滿玉器、丹丸、丹砂。
九竅玉。
陸明屏住呼吸,先取頭部的玉蟬——不是。
查胸口玉璧——也不是。
直到他碰到腹部丹田位置那塊圓形白玉璧。
手停了。
這玉比別的都亮,瑩白如脂,在夜明珠光下隱隱流轉一層銳利的光澤。
玉璧中央,刻兩個古樸篆字——
白帝。
邊緣還有一圈小銘文,陸明輕聲念出:
“金德主殺,白帝司秋。兵鋒所向,玉石俱焚。聚之慎之,逆天改命。”
西方白玉!白帝司秋!
找到了!
陸明手微抖,小心取出玉璧,遞給陳墨。
陳墨接過——
嗡!
一股冰涼刺骨、銳利如針的氣息順手臂直衝腦門!
昏沉的腦袋像被冰針紮穿,劇痛,但瞬間清醒!
糾纏不休的低語和亂晃的光影,被這股力量暴力鎮壓,潮水般退去。
爽!
折磨他半天的幻覺,被白玉硬生生壓下去了!
但就在同時——
懷裏錦囊傳來最後一絲微弱的悸動,像哀鳴。
然後,徹底死寂。
再沒反應。
白玉到手了。
可陳墨心裏一點沒鬆——
王勝趙岩生死不明,周深陸明困在這兒,錦囊廢了,自己離崩潰就差一口氣。
墓外還有張炎的人蹲著。
更關鍵是玉上那句銘文:
“聚之慎之,逆天改命。”
這不像描述,像警告。
陳墨握緊白玉,那股冰涼銳利感還在往骨頭裏鑽。
他抬頭看墓室穹頂,彷彿聽見極遠處傳來隱約的金鐵交鳴、戰馬嘶吼、無數人臨死的哀嚎……
白帝司秋,金德主殺。
這玉鎮住了幻覺。
但也帶來了別的東西。
玉璧入手,不是結束。
是更可怕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