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之中,時間彷彿凝固。
陳墨和周深躲在岩縫入口陰影裏,急促喘息。身後毒氣、頭頂廝殺、眼前布滿白骨火油的封閉洞穴……所有壓力如同冰冷潮水湧來。
簡易麵罩早已被汗水堿粉浸透,呼吸如吞刀片,喉嚨火辣辣疼。汞蒸氣毒性發作,眼前金星亂冒,耳膜嗡嗡作響,大腦眩暈加重。
“校尉……我們怎麽辦?”周深聲音嘶啞痛苦,指著洞穴中央銅人捧著的玉盒。
陳墨強迫自己冷靜。衝過去拿玉盒是自殺,地麵火油硫磺硝石一旦觸發,瞬間變火海甚至爆炸。兩具搬山屍體就是明證。銅人雖暫時靜止,一旦靠近必啟用。
斷龍石封死出口,隻剩不足一尺縫隙。退回去?毒氣深潭隻會讓他們死更快。潭中金屬蓋是唯一未知,但同樣風險巨大。
窒息感越來越強。陳墨胸口發悶,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滾燙沙子。
他下意識摸了摸懷裏的時空錦囊。上次透支後,兩月冷卻期才開始,常規領取凍結。緊急透支許可權暫不可用。但現在算不算“緊急”?絕對是!
窒息感越來越強,陳墨知道,再不賭一把,兩人都得死在這裏!
“周深,”陳墨聲音因缺氧低沉沙啞,“退到岩縫深處,離洞穴入口遠點。無論發生什麽,不要過來,憋氣儲存體力。”
“校尉,您要做什麽?”
“賭一把。”陳墨沒有多解釋。他鬆開濕布,深吸一口汙濁空氣,轉身麵向岩縫內側盤膝坐下,取出錦囊置於膝上。
錦囊一片沉寂,如同死物。
陳墨閉眼,將全部心神沉入其中。他在心中瘋狂呐喊祈求:
“我需要空氣!幹淨能呼吸的空氣!現在!立刻!不然我們全都會死!”
沒有反應。
他不放棄,想象肺部缺氧灼燒的痛苦,想象周深艱難喘息的樣子,想象王勝趙岩可能在上方血戰……將所有恐懼不甘對生存的渴望,化為一股強烈不顧一切的精神衝擊,狠狠撞向錦囊深處無形屏障!
“給我氧氣!!能救命的氧氣!!!透支!我透支!!!”
他在精神世界嘶吼。
就在陳墨感覺自己意識開始模糊時——
膝上錦囊劇烈一震!錦囊劇烈震動的瞬間,陳墨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抽走!
布料無風自動,泛起漣漪。一股遠比上次更凶猛霸道的“吸力”傳來!陳墨感覺自己的生命力、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在被瘋狂抽取!彷彿靈魂被撕開的痛楚瞬間席捲全身!
“呃啊啊——!”陳墨無法抑製發出痛苦悶哼,身體劇烈顫抖,一股溫熱液體從眼耳口鼻滲出的強烈錯覺傳來,七竅滲液!實際是透支帶來的極端生理反應和感官錯亂,但其痛苦與精神衝擊真實無比!
眼前瞬間血紅,金星亂舞,耳邊轟鳴一片。
周深在後麵看得肝膽俱裂,死死咬住嘴唇,拳頭緊握。
錦囊口自行張到最大,一個銀灰色奇特金屬圓柱體從虛無中被“吐”出,哐當掉在岩石上。圓柱一尺半長,碗口粗細,一端有複雜閥門介麵,入手沉重冰涼。
同時,資訊流強行湧入陳墨幾乎炸裂的腦海:
“行動式高壓氧氣瓶,配簡易呼吸麵罩,可持續供氧約四個時辰。警告:瓶內為高壓純氧,遠離明火、高溫、劇烈撞擊。”
四個時辰!
陳墨強忍彷彿要裂成幾瓣的頭痛和全身骨髓被抽幹的虛弱感,顫抖著手摸向氧氣瓶側麵小袋子,掏出折疊橡膠麵罩和軟管。他摸索著將麵罩軟管連線到閥門,顫抖著擰開小角度。
“嘶——”輕微氣流聲響起。
陳墨立刻將麵罩扣在自己口鼻上。
純淨的氧氣湧入肺部,瞬間清涼,窒息感一掃而空!陳墨第一次覺得,活著竟是如此美好!
雖頭痛虛弱依舊,但呼吸危機暫解。他貪婪吸幾口,力量稍回,眼前血色金星退散。他不敢多吸,立刻關閉閥門,艱難轉身將氧氣瓶麵罩推向岩縫深處的周深。
“周深……快吸幾口……輪流用……省著……”聲音虛弱幾乎聽不見。
周深早已被陳墨痛苦顫抖的恐怖景象和憑空出現的“奇異銀瓶”驚呆了。他看著這從未見過的金屬圓柱和怪異橡膠麵罩,心中充滿驚疑困惑,這究竟是何種器物?但見陳墨痛苦表情遞來動作,立刻明白這是校尉用秘法換來救命的寶物!
他壓下震撼不解,學著陳墨樣子小心翼翼將麵罩扣上,試探著擰開一點閥門。
“嘶——”
純氧湧入,周深精神一振,窒息痛苦迅速緩解,眼睛喉嚨不適都減輕不少。他不敢多用,吸五六口感覺緩過來,立刻關閉閥門將麵罩遞還陳墨,眼中充滿震驚感激和深深擔憂。
兩人在狹窄岩縫中輪流使用這來自另一個時代的救生裝備,每次隻吸幾口,勉強維持基本生命需求,同時盡可能節約寶貴氧氣。高壓氧氣瓶很沉,但此刻是他們生命支柱。
陳墨狀況卻比周深糟糕得多。透支代價全麵顯現。劇烈頭痛變成持續不斷彷彿錐子鑿擊太陽穴的鈍痛。更可怕的是,他開始出現幻覺。
岩壁慘綠磷光在他眼中扭曲變形,像無數隻窺視的眼睛,又像流淌綠色膿液。地上白骨似乎微微動起,發出“哢嚓”輕響。他甚至隱約“聽”到若有若無歎息聲低語聲,用一種從未聽過卻又詭異熟悉的語言,彷彿呼喚又似詛咒。
他知道這是幻覺,是大腦過度透支和毒氣殘留影響下的錯亂。他緊緊咬牙,用意誌力對抗這些詭異感知,強迫自己保持一絲清醒。
“不能在這裏等死……”陳墨喘息著,藉助又一次吸氧後短暫清醒,將目光投向洞穴內,“氧氣有限……必須找到出路……或者拿到玉盒……”
他目光再次落向銅人俑和玉盒,掃過地上火油坑硫磺硝石,以及兩具搬山屍體。一個模糊念頭在幻覺劇痛間隙艱難浮現。
“搬山的人想炸斷龍石……觸發了機關死了……”陳墨斷斷續續分析,“機關可能和火油或者銅俑有關……他們失敗了……但我們或許可以利用……”
他看向周深:“檢查那兩具屍體……小心看他們怎麽死了……觸發了什麽……”
周深點頭,再次吸口氧氣將麵罩戴回陳墨臉上,拔出短匕極其小心一寸寸向洞穴內屍體挪去。
避開地麵明顯火油痕跡硫磺塊,每一步如履薄冰。終於靠近屍體。
仔細檢查後,周深低聲道:“校尉……他們是……是被炸死的,還有燒傷。但不是被炸飛石頭所傷……更像是地麵某處噴出了火焰或爆炸。他們身上有燒焦痕跡,還有很多細小鐵砂嵌在肉裏……像是某種埋設的‘伏火’機關被觸發。”
伏火!古代利用火藥火油鐵砂等設定的暗發火器陷阱!
周深繼續觀察屍體周圍地麵,很快有了更重要發現:“校尉!他們身邊有撬棍鑿子痕跡……他們好像不是在炸斷龍石,而是在撬……撬這塊地麵石板!石板被撬開了一點,下麵好像是空的!觸發機關的地方,就在這石板周圍!”
撬地麵石板?下麵空的?
陳墨忍著幻覺幹擾努力思考。搬山的人想從地下走?下麵是通道?他們觸發了保護通道入口的“伏火”機關?
“石板能撬開嗎?小心機關……”
周深嚐試用匕首探石板邊緣,仔細觀察連線處和可能存在的機括。“石板很重,但似乎沒有和其他機關連死……剛才‘伏火’可能就是唯一防護。現在應該安全了?不過需要大力氣。”
力氣……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力氣,尤其是陳墨。
但這是目前看來唯一希望。
“試試用槓桿……氧氣瓶很重結實……”陳墨虛弱指了指身邊氧氣瓶。這金屬瓶身非常堅固,或許可以當撬棍用。
周深眼睛一亮。他先小心將氧氣瓶滾過來,然後和陳墨一起將尼龍繩解開,一端綁在氧氣瓶中部,另一端準備套在石板邊緣凸起上,準備利用瓶身重量長度作為槓桿。
就在他們準備行動時——
“轟隆!!!”爆炸聲響起的刹那,整個洞穴都在搖晃,深潭方向傳來的動靜讓陳墨心頭一跳!
一聲遠比之前劇烈、彷彿整個山體都在搖晃的巨大爆炸,從他們頭頂正上方岩層傳來!碎石塵土簌簌落下,整個洞穴岩縫劇烈震動!
陳墨周深被震得東倒西歪,氧氣瓶差點脫手滾落。
“上麵石室?!”陳墨駭然抬頭。這麽大動靜絕不尋常!是張炎用了巨量火藥?還是觸發了墓穴本身某種大威力自毀機關?
震動持續數息才漸漸平息。塵土彌漫磷光中更添詭異。
而更讓他們心驚的是,爆炸震動過後,他們隱約聽到了流水聲,還有金屬摩擦重物移動的隆隆聲,似乎是從深潭方向傳來!
潭中金屬蓋被震開了?!
與此同時,陳墨感到懷中錦囊傳來一陣微弱但清晰、彷彿徹底“死去”般的冰涼沉寂感。一種明悟浮現:這次透支代價不僅僅是幻覺虛弱,很可能在原本雙倍冷卻期基礎上,又加上了更嚴苛限製,或永久損傷了錦囊某種“本源”。
頭頂的爆炸、深潭的異動、沉寂的錦囊,還有那近在咫尺的石板通道!陳墨和周深,是該撬開石板尋找生路,還是冒險返回深潭,賭那金屬蓋下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