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官渡未戰,而豫州暗流已動。
秋日許都,山雨欲來。
三年時間,彈指而過。雒陽初立的摸金營,如今已成許都一支不可小覷的隱秘力量。城西高牆內,氣象截然不同。
“百工堂”中,三十多名學徒圍著精巧沙盤,聚精會神。三隊隊長周深正講解如何用“分流疏導法”破解流沙絕戶塚,手法精妙,聽得學徒們連連驚歎。一個年輕學徒忍不住低聲對同伴嘀咕:“要不是陳校尉親傳,咱們哪懂這麽多真本事!以前掘墳那叫一個瞎闖。”
陳墨立於廊下,心中稍慰。三年經營,他一手打造的摸金校尉營,已徹底脫胎換骨。
營分四隊,各司其職:趙岩領“尋龍”,觀星望氣,分金定穴;王勝率“破軍”,悍勇精銳,專司護衛破障;周深掌“機巧”,精研機關,巧匠百出;陸明統“鑒玉”,辨識古物,解讀秘辛。四隊如齒輪咬合,加上陳墨親衛與百工堂學徒,近兩百人,已成體係。
就在陳墨欣慰營中氣象時,身後那道溫和的聲音,卻帶著沉甸甸的壓力。
“陳校尉。”
陳墨轉身,尚書令荀彧已悄然近前,一襲青袍,目光卻深邃得彷彿能將人魂魄吸入的古井,直直看來。
“荀令君。”陳墨拱手。
荀彧與他並肩望向堂內,語氣平靜卻重若千鈞:“授業傳技,體係儼然,假以時日,或可成一門學問。然,掘人墳墓,終究是發塚重罪,大損陰德。此道陰鷙,非煌煌正道。長此以往,恐損你心性根基,乃至……折損福壽。”
陳墨心頭一緊,低頭道:“令君教誨,墨銘記。然亂世之中,主公有命,豈敢不從?”他袖中拳頭微握,內心掙紮翻滾——他想守住考古的底線,係統記錄,減少破壞,可在這時代,他的一切都依附於曹操的權柄之下,別無選擇。
荀彧眼中掠過一絲瞭然與惋惜,沉默片刻,低聲道:“近來,主公對方術長生之事,興趣日濃。你好自為之。”話音未落,曹操親衛已疾步而來:“陳校尉,主公有要事,請即刻入府!”
陳墨看了一眼荀彧那憂慮更深的眼神,轉身離去,心頭已蒙上一層陰影。
踏入司空府書房,那股藥石檀香與權力壓抑混合的氣息更濃了。曹操接下來的話,讓陳墨的心髒猛地一沉。
曹操坐於案後,鬢角已霜,唯獨那雙眼睛,銳利如鷹,燃燒著一種幽暗熾熱的火焰。他手中反複摩挲的,正是三年前那枚“中央土德”黃玉,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神經質的專注。
“文若去勸你了?”曹操頭也不抬,手指在溫潤玉麵上來回刮擦,“他總是操心正道。可這黃玉伴我三載,僅能稍安神思,如杯水車薪。”他忽然抬眼,眼中那簇幽火猛地跳動,“墨卿,你可曾聽聞……‘西方白玉’?”
西方白玉!陳墨腦中警鈴大作。
“臣……略有耳聞,多為傳說。”
“傳說?未必!”曹操猛地攤開案上一卷磨損嚴重的古簡,手指重重戳在幾個字上:“白、金、豫、張、通!此乃前漢秘府殘簡!西方白金之精,凝而為玉,曾現於豫州,與漢末方士富商張通有涉!其墓,就在譙郡!”
譙郡?曹操老家?
“朕要你親率精銳,前往譙郡。”曹操身體前傾,眼中狂熱光芒幾乎要溢位來,“一,找到張通墓,盡取財貨以資軍需!二,”他死死盯著陳墨,“給朕找到那塊‘西方白玉’,帶回許都!”
果然,又是尋玉取財!陳墨沉聲領命。誰都沒料到,曹操竟在此時,提起了那個讓陳墨恨得牙癢的名字。
“找到白玉,朕不吝封侯之賞!”曹操靠回椅背,摩挲黃玉的動作更快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如夢囈般,“玄真子言,五行之玉暗合天地至理。得此西方白金,參詳金土相生之妙……或能窺得一絲長生契機……”那偏執的渴望,令人脊背生寒。
“三日後出發,此事機密。”曹操眼中寒光一閃,“尤其需提防你那大師兄張炎!他投了袁紹,拉起一支‘搬山道人’,專司破墓攻堅,行事狠絕。豫州地近河北,你務必小心!”
張炎!這個名字帶來明確的死亡威脅。
暮色沉沉,陳墨回到營中,心頭如壓巨石。他下意識摸了摸懷中貼身之處——那冰冷的“時空錦囊”。下一次領取機會,就在三日後的出發之時。
觸控的瞬間,他彷彿感到錦囊微弱地跳動了一下,與自己加速的心跳隱隱重合。
三日後,豫州譙郡,張通墓,還有虎視眈眈的大師兄……陳墨攥緊了懷中的錦囊,隻覺一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險的盜墓之旅,已在眼前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