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幽暗,螢石冷光勉強照亮前路。隊伍沉默前行,每個人心頭都壓著前廳珍寶的幻影,呼吸粗重。
李淳走在陳墨身邊,手指反複摩挲額間——剛才陳墨用那古玉點醒他時,那股清涼感還殘留著。“陳兄,這玉到底什麽來曆?”
陳墨剛掏出中原玉,掌心忽然一燙。
懷裏的錦囊在發熱!不是取物的那種蠕動,是警告!
他猛回頭,目光掃過隊伍。
張炎走在中間,低著頭,左手死死捂著衣襟內側,胳膊夾得緊緊的,走路都歪了肩膀。
有東西!
陳墨放緩腳步,等張炎走近,突然開口:“張兄,前廳那尊‘天火丹爐’,長什麽樣?”
張炎一愣:“三足鼎,赤紅色……你問這幹嘛?”
“你衣襟裏鼓的是什麽?”陳墨直視他。
空氣瞬間凝固。
周圍士兵全停下了,眼睛齊刷刷盯向張炎衣襟。
張炎臉色一沉:“陳墨,你什麽意思?”
“規矩立過——所得寶物,統一上交,不得私藏。”陳墨聲音冷下來,“前廳出來,所有人都是空的。張兄,我希望你也是。”
死寂。
螢光在張炎臉上跳動。他右手緩緩摸向刀柄,青筋暴起。
李淳一步上前,封老藤杖頓地,兩名族人握劍。王屯長和士兵們麵麵相覷,有人後退半步。
“張兄。”陳墨語氣緩了緩,“現在拿出來,我當沒發生。墓裏需要團結。”
張炎突然笑了,笑容冰冷:“陳墨,你總講規矩。可你知道前廳隨便一件寶貝,夠普通人家吃十年嗎?我們拚死給曹操探墓,能分到多少?一成?半成?”
他唰地扯開衣襟,掏出兩樣東西——
一尊巴掌大的青銅小鼎,一枚墊在鼎底的圓形玉璧。
“玉是隨手拿的墊著防撞。”張炎撇嘴,“重要的是這鼎!”
陳墨接過。鼎身刻滿雲雷紋,玉璧溫潤,兩件器物表麵都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比西周金文更古老的上古文字!
“這是一套煉丹器!”張炎眼神狂熱,撫摸鼎身,“看到沒?這是上古丹方!雖然不全,但隻要破解……”
“你私藏了。”陳墨打斷。
“私藏?”張炎嗤笑,“陳墨,這是知識!上古方士的智慧!交給曹操,他隻會熔了鑄錢!在我手裏才能發揮價值!”
“規矩就是規矩。”陳墨手捧鼎璧,“交出來。”
“我不交呢?”
“那你就不是摸金營的人。”陳墨一字一句,“出墓,分道揚鑣。”
空氣快燃了!
張炎手按刀柄,指節發白。陳墨右手按向腰間錦囊。士兵們竊竊私語:“張頭兒也是為了學問……”“可規矩不能破啊……”
劍拔弩張之際,封老突然開口:“讓老朽看看。”
陳墨遞過。封老借螢光細看,臉色驟變。
“封老認識?”李淳急問。
“禹篆……比金文還古老。”封老聲音發顫,“我隻能認出‘火’、‘鉛’、‘汞’、‘長生’幾個字——這璧是夏玉,鼎是夏鼎,本是一套!璧上是丹引之法,鼎上是丹成之方,合起來就是……”
他抬頭,吐出四個炸雷般的字:
“上古長生丹方殘篇!”
“長生丹方?!”全場倒吸涼氣。
夏朝器物!長生秘術!這價值遠超一切金銀珠寶!
陳墨立刻想到曹操晚年對長生的癡迷,心頭一緊。
“所以更該上交!”陳墨斬釘截鐵,“此物關係太大,不是我們能私吞的。”
“上交?”張炎想搶,陳墨側身避開,“然後讓曹操逼我們去找全篇?去找長生藥?陳墨,這東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正因關係重大,纔不能私藏!”陳墨提高聲音,“張兄,你想過嗎?曹操日後若知道你藏了這東西,會怎麽對你?這秘密你守得住?”
張炎噎住。
陳墨放緩語氣:“我答應你——東西上交後,我會向曹公請求,準你抄錄研究。但東西必須交,這是底線。”
“曹公會答應?”
“我盡全力。”陳墨直視他,“張兄,我們一路生死走過來。別為這套鼎璧,毀了交情,毀了摸金營。”
通道死寂。
螢光跳動,照出每個人臉上的掙紮。士兵們低聲議論,目光在陳墨和張炎之間來回。
良久,張炎長長吐氣。
“好,我信你一次。”他盯著陳墨,“但陳墨,你記住——若曹公不允,或這鼎璧就此失傳,你我之間,再無信任。”
陳墨鄭重收起鼎璧:“我記住了。”
風波暫平,裂痕已生。
張炎走到隊伍末尾,背對眾人,肩膀緊繃。陳墨握了握懷中的古玉,玉身傳來溫潤涼意,鎮住心神。
封老湊近,聲音壓得極低:“陳校尉,出墓前,此事絕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曹公。”
“為何?”
“一,長生涉及天機,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險。二……”封老頓了頓,“封氏守護此陵八百年,知道些秘密。當年康王竊玉求長生,就是因為得了類似丹方殘篇。而那份丹方,來自比夏朝更古老的時代——人神雜居的神話時代。”
陳墨心頭巨震:“那此物……”
“先封存。”封老道,“老朽有處隱秘之地,隻有你我三人知曉。”
李淳重重點頭:“讚同。此物現世,必引大禍。”
三人剛達成共識,前方通道突變——
螢光漸弱,取而代之的是水波般的朦朧微光。空氣濕潤起來,飄來一股柔和縹緲的香氣,讓人心神放鬆。
“到了。”封老止步。
通道盡頭,一道拱門浮現。
沒有實體,全是流動的光幕!
透過半透明水波,可見門後景象——一條長廊,兩側牆壁從上到下鑲滿鏡子!成千上萬麵,大大小小,形狀詭異。
每麵鏡子裏都映著人影,但那些影子……歪歪扭扭,模糊變形,有的根本不像本人!
“這就是‘幻廊’。”封老聲音敬畏,“踏入者,將直麵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悔恨。鏡子照出的,是你真實的樣子,不是你想成為的樣子。”
他轉向眾人,神色嚴峻:“最後提醒——踏入此廊,生死由心。守住本心,直麵真實,就能過。被幻象吞噬,輕則瘋癲,重則魂飛魄散,變成廊裏又一具行屍走肉!”
寒意爬滿所有人脊背。
前廳考驗貪欲,是外誘。幻廊拷打的,是內心深淵。
“怎麽過?”陳墨問。
“沒有定法。”封老搖頭,“但有一條——抓緊你的‘貼身信物’。”
他看向陳墨的古玉、李淳的羅盤、張炎的火藥囊:“這些與你們羈絆最深,在幻境裏或許能當‘錨’,讓你們記得自己是誰。”
陳墨握緊古玉,溫潤感讓他定了定神。
“誰先?”
沉默幾秒,趙三站出來——那個第一關挺身而出的采藥人後代。“我、我先吧!反正躲不過!”
陳墨拍他肩:“記住,所見皆幻象,守住本心。”
趙三深吸氣,踏入光幕。
水波蕩漾,他身影消失。
眾人屏息。
一息、兩息、三息……
“爹?!娘?!你們不是……”趙三的驚呼從廊內傳來,緊接著是撕心裂肺的哭喊,然後狂笑,又變哭嚎……
聲音扭曲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他看到了死去的親人。”李淳低語,“采藥人常葬身深山……這是他最深的恐懼。”
半刻鍾後,聲音平息。
趙三出現在廊道另一端,跪地流淚,但眼神清明。
“過了!”王屯長大喜。
有了成功先例,士兵陸續進入。有人快有人慢,但最終都跌跌撞撞到了對麵。
輪到核心人員。
封老率先踏入。廊內一片死寂,一刻鍾後,他出現在另一端,麵色如常,但眼角有未擦的淚痕。
李淳第二個,握緊羅盤念念有詞。廊內傳來激烈爭吵聲,像兩個李淳在打架。最終平息,他通過時臉色慘白。
張炎看了陳墨一眼,二話不說大步踏入。爆炸聲、怒吼、狂笑瞬間炸響!過程激烈短暫,他很快通過,背對眾人站立,肩膀起伏。
最後,隻剩陳墨。
所有人看著他。
陳墨握緊古玉,最後摸了摸懷中錦囊——裂紋又深了。這現代之物,在幻廊裏會帶來什麽?
別無選擇。
他一步踏入光幕。
水波漫過身體的瞬間——
世界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