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炸裂!
陳墨踏入光幕的瞬間,天旋地轉。再睜眼,人已站在現代考古實驗室裏。
日光燈刺眼,儀器嗡鳴。工作台上擺著碳十四檢測儀、三維掃描器。白板上畫著古墓結構圖——竟和他記憶裏的周王陵七分像!
“陳博士,西周大墓報告該交了。”
陳墨猛地回頭。
導師王教授站在身後,穿著那件洗白了的考古夾克,眼鏡後的眼神溫和又疲憊。
“導師……”陳墨喉嚨發緊。
“臉色怎麽這麽差?”王教授走近,“這次壓力是大,但你是最出色的年輕學者,我相信你。”
陳墨低頭看手——幹淨修長,指甲整齊。白大褂胸前工牌赫然印著:“陳墨博士,國家考古研究院”。
穿越?摸金校尉?盜墓?
這些話堵在嗓子眼,一個字都吐不出。
“你看,”王教授指向結構圖,“按計劃,從外圍陪葬坑開始,微震探測,無損進入。三個月,足夠。”
“如果……”陳墨聲音發顫,“如果隻有三天呢?必須快速進主墓室呢?”
王教授皺眉回頭:“不可能。考古第一原則——保護性發掘。任何急功近利的破壞,都是犯罪!我們寧可慢,也要保全文物完整!”
“保護性發掘”五個字,像錘子砸在陳墨心上。
他想起了張炎嚷嚷炸門,想起了李淳的調和,想起了自己在亂世中的一次次妥協。
“如果……我們不動手,別人就會來野蠻破壞呢?”陳墨聲音更低了,“是該眼睜睜看著文物被毀,還是用專業方法……至少減少損失?”
王教授沉默良久。
儀器嗡鳴聲中,他轉身看向窗外繁華夜景。
“知道我為什麽選考古嗎?”他背對陳墨,“不是因為喜歡挖墳,也不是為了找寶藏。”
他忽然轉身,目光如炬:
“是因為文明需要記憶! 沒有記憶的文明,就像沒根的樹,風一吹就倒。我們的工作,就是在時間洪流裏打撈那些快沉沒的記憶碎片——每一片竹簡、每一件陶器,都是一個消失世界的回聲!”
陳墨想說:東漢末年,人命如草芥,誰還在乎文明記憶?
但沒等他說,王教授接著說:
“亂世裏,總有人在刀光劍影中藏起一卷書、埋下一尊佛、記下一段史。那些人可能隻是普通書生、僧人、工匠,他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
“但他們知道——有些東西,比命更重要。”
陳墨渾身一震。
雒陽廢墟裏冒死藏圖的趙老七……周王陵外警告“北邙山土有靈”的老農……
原來任何時代,都有這樣的人!
“陳墨,”王教授直視他眼睛,“如果你真遇到兩難——要麽眼看文物被毀,要麽自己動手‘保護性盜掘’……”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那就記住:你不是在盜墓,你是在拯救!但前提是——你必須清楚救什麽、為什麽救、救之後怎麽辦!”
話音剛落,實驗室開始崩塌!
日光燈狂閃,儀器警報刺耳,牆上的結構影象燒紙一樣捲曲成灰。
“時間不多了……”王教授身影變透明,“記住,無論你在哪、在什麽時代,你首先是個考古學家!考古學家的良心,不是對死人的尊重,而是對活人的責任——對那些還沒出生、需要從曆史裏汲取智慧的後人的責任!”
“等等!”陳墨伸手去抓,卻穿過虛影。
“對了……”王教授最後的聲音飄來,“你懷裏那塊玉……我資料庫裏見過類似圖案……那不是裝飾……”
“那是——鑰匙!”
聲音徹底消失。
實驗室轟然崩塌!陳墨重回混沌空間,前方出現一扇木門,門牌上刻著:“你的選擇”。
他推門而入。
狹小房間,一張桌,兩把椅。張炎陰沉著臉坐在對麵。
“坐。”張炎指了指椅子。
陳墨坐下。這不是幻象,是幻廊根據他記憶創造的“對話場景”。
“陳墨,”張炎開門見山,“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覺得我粗魯、急躁、隻認錢、不尊重古物。”
陳墨想否認,張炎擺手打斷。
“但你想過沒?你為什麽能站這兒跟我講大道理?”張炎冷笑,“你運氣好,穿越就被曹操看重,當摸金校尉,有兵有權!我呢?我在洛陽街頭擺攤賣火藥配方時,你還在現代實驗室吹空調呢!”
他站起身踱步:
“亂世是什麽?是今天有飯吃,明天可能餓死!我鑽研火藥二十年,為什麽?因為這是亂世最能保命、最換錢的手藝!”
“你說保護文物?好啊,我同意!但前提是——我得先活著! 我的弟兄們得先活著!”
他猛地轉身,死死盯著陳墨:
“曹公為什麽建摸金營?為保護文物?屁!是為了軍餉!為了資源!為了在亂世活下去、打勝仗!”
“你懷裏那塊玉,你以為曹公真不知道?他為什麽讓你找周王陵?真是為‘九鼎之圖’?陳墨,你太天真了!曹公要的是長生!是不死藥!是能讓他永遠掌權的東西!”
“那塊玉,還有那套夏鼎夏玉,就藏著線索!你交上去,曹公不會感激你保護文物——他隻覺你還有用,暫時不殺你!你不交?明天就有別的摸金校尉來,把整座山炸開,把所有東西翻出來!”
陳墨沉默。
張炎說的,至少一半是事實。
“李淳勸過我,”陳墨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在營地時他說,曹公要的是‘大財’——能充軍餉、固權勢的金銀銅鐵。像玉璧、小鼎這類‘小事’,隻要不動搖根本,可稍放寬些處理,不必傷團隊和氣,耽誤正事。”
他直視張炎:
“他說,摸金營初立,最忌內鬥。若因小失大,讓曹公覺得我們不堪用,換批人來……那時別說保護文物,我們自己性命都難保。”
張炎愣了下,嗤笑:“他說得對,但也不全對。李淳聰明,懂審時度勢。但他不明白——或裝不明白——曹公要的‘大財’到底是什麽?”
“是金銀嗎?是銅鐵嗎?不。”張炎湊近,壓低聲音,“他要的是長生,是權力永恒! 涉及上古秘密的東西,在他眼裏纔是最大‘財’!李淳以為能分清‘大事小事’,但在這墓裏,每件東西都可能牽扯天大的秘密!”
他頓了頓,咬牙道:
“那套夏鼎夏玉,我在鼎內壁看到的銘文……不是長生丹方,是警告!警告後人別開啟‘天門’,否則釋放‘大不祥’!而開天門需要三樣東西:九鼎之圖、五方古玉、以及……王者之血!”
陳墨心頭劇震!
王者之血?曹操的血?!
“所以你要私藏?”陳墨盯著他,“你覺得這能阻止?”
“至少能拖延時間!”張炎後退兩步,“陳墨,我們不是一路人,但目標可暫時一致——你想保護文物,我想活下去!那我們就該合作,不是內鬥!”
“怎麽合作?”
“夏鼎夏玉,我可以交。”張炎說,“但你答應我三件事。”
“說。”
“第一,在曹公麵前,你堅持‘保護性發掘’,盡可能拖延時間,減少破壞。”
“第二,若真找到‘天門’線索,想辦法毀掉——或至少不讓曹公得到完整開啟方法。”
“第三——”張炎目光複雜,“如果有一天,必須在忠於曹公和忠於良心之間選……我希望你記住今天的話,記住李淳那句‘小事可緩’的深意——有些事,看著是‘小事’,實則是要命的‘大事’!”
陳墨沒立刻回答。
他在權衡。
張炎激進功利,但擔心有道理。曹操對長生的渴望,史書有載。若周王陵真藏“天門”線索,背後真是大恐怖……
而李淳的勸言,此刻有了新分量——“小事可緩”不是縱容私藏,是亂世儲存實力、等待時機的生存智慧。原則必須守,但守的方式可靈活。
“我答應。”陳墨終於說,“但前提是,你必須守摸金營規矩!不能再私藏,不能再擅自行動——這是底線!”
張炎咧嘴笑,笑容裏有譏誚,也有釋然:“行,陳校尉,聽你的。不過你記住——李淳的話隻對一半。在這亂世,能分清‘大事小事’是本事,但更重要的是……知道什麽時候‘小事’會變‘大事’!”
話音落,房間崩塌!
陳墨眼前一黑,再睜眼,已站在幻廊另一端。
封老、李淳、張炎、趙三和活下來的十一名兵士,全看著他。
“一刻鍾,”李淳低聲說,“你隻用了一刻鍾。”
幻廊中漫長對話,現實隻過一刻鍾。陳墨看向張炎,張炎也看他,兩人眼神交匯——那場對話,是真的。
陳墨又看李淳。李淳微微點頭,眼神平靜,彷彿早料到了一切。這一刻陳墨忽然明白——李淳的“勸言”,不僅是對他說的,也是對張炎的暗示和警告。
“通過人數……”封老清點,“十八人進,十五人過。三人……沒出來。”
眾人沉默。三個兵士,永遠留在了心魔幻境裏。
“繼續前進!”陳墨壓下心緒,沉聲道。
隊伍穿過通道,這次路向上傾斜。走了百步,前方又現一門——
一道光門!
無數流動的七彩光暈組成,寬兩丈高三丈,矗立通道盡頭。光暈緩慢旋轉,美得窒息,也神秘得駭人!
門前石台刻兩行古篆:
“光陰之門,一入難回。”
“過去未來,皆在其中。”
“這……這是最後一關?”趙三聲音發顫。
封老上前細看,臉色驟變:“不對……這不是關卡,是傳送門!”
“傳送門?”張炎皺眉。
“你們看,”封老指光門邊緣,“光暈流動有規律,內部有空間亂流的跡象!這門可能通往墓室核心,也可能通……別的時空!”
李淳掏出羅盤,指標瘋狂旋轉:“此地氣場紊亂,遠超之前!這門……不是凡物!”
陳墨懷裏的古玉燙得灼手!錦囊也在震,裂紋處透出微光。
“鑰匙……”他想起幻境中導師最後的話,“古玉是鑰匙!”
他上前掏出古玉。
古玉靠近光門的瞬間——異變陡生!
光門旋轉陡然加速!七彩光暈向古玉匯聚,在玉身表麵形成流動光膜!玉上三個螺旋紋路自行轉動,發出低沉嗡鳴!
同時,光門中央浮現一個凹槽輪廓——形狀和古玉完全吻合!
“看來……”封老深吸氣,“得把玉放進去。”
“放進去之後呢?”張炎問,“門會開?我們去哪?”
沒人知道。
陳墨握緊燙手的古玉,看向眾人——封老凝重,李淳擔憂,張炎警惕,兵士們恐懼。
又看向懷中錦囊——裂紋又深了,彷彿下一秒就徹底碎掉。
他想起了李淳的勸言,張炎的警告,導師的囑托。
“如果這真是通主墓室的門……”陳墨緩緩道,“我們必須進。”
“要不是呢?”李淳反問,“要是通絕地,甚至……另一個時空?”
“也要進!”陳墨目光堅定,“沒退路了!幻廊耗了太多時間,離一個時辰期限,恐怕隻剩不到一刻鍾!回頭,前功盡棄,那三個弟兄也白死!”
他看向李淳和張炎:
“李二哥,你‘小事可緩’的深意我懂了。但現在,這就是‘大事’——關乎墓的秘密,關乎我們能否活著回去複命,也關乎……曹公真正想要的東西!”
又看張炎:“張兄,你擔心的,我記心裏。若門後真有‘天門’線索……我們會謹慎處理。”
最後看封老:“封老,您看這門,有破解或保全之法嗎?”
封老沉默良久,緩緩搖頭:
“此門……非人力可破,非尋常機關。它涉及時空之道,老朽隻看出兩點:第一,需古玉為鑰;第二,可能隻能用一次,或者……有去無回!”
有去無回!
四字讓所有人心中一沉。
陳墨握緊古玉,看向趙三:“趙三,你帶弟兄們在門外等!若我們一刻鍾後沒出來……或門有異常,你們就原路返回,告訴夏侯將軍這裏情況!”
“校尉!”趙三急道,“讓我們跟你——”
“這是命令!”陳墨打斷,“門外需人接應!記住,一刻鍾!時間到了我們沒出來……不必等,立刻撤!”
趙三咬牙抱拳:“諾!”
陳墨轉身麵對光門,深吸氣。
李淳那句“小事可緩”——在生死抉擇前,沒有小事。但李淳真意是:在必須冒險時,要清楚為什麽冒險、為誰冒險。
這次,他們是為自己、為真相、也為那些可能被永遠埋葬的曆史記憶而冒險!
“走。”陳墨舉起古玉。
“等等!”張炎突然開口。
他從懷中掏出裝“護身粉”的小皮囊,這次倒出三枚赤紅色丹藥。
“這是我用墓裏丹砂和特殊礦物煉的‘辟邪丹’,”張炎分給陳墨、李淳、封老各一枚,“含舌下,可抵邪氣侵體。不知門後是什麽……但總比沒有好。”
陳墨接過丹藥,入手溫熱,帶淡淡硫磺味。他看向張炎,點了點頭。
四人圍成一圈,封老在左,李淳在右,張炎在後,陳墨在前持玉。
陳墨最後看了一眼懷中錦囊——裂紋已蔓延袋口,金光在裂紋間流動,彷彿在回應什麽。
他不再猶豫,將古玉按進光門凹槽!
嗡——!!!
整座山體劇震!
光門爆出刺目強光!七彩光暈瘋狂旋轉,形成漩渦!強大吸力傳來,陳墨身體不受控製被拉向門內!
“抓緊!”他大吼。
四人手緊握成串,被光門吞噬!
最後一瞬,陳墨回頭看見——
趙三和兵士們驚駭的臉。
通道在扭曲變形。
懷中錦囊裂紋處,迸出一道微弱卻堅韌的金光,將四人包裹。
然後——
黑暗!
絕對的、無聲的、連時間都彷彿停滯的黑暗!